“對,或許我就是這封印的主料!”
陸海忽然明白真相,但卻又并不是那麽意外。
從那場不合常理的考核,從自己不合常理的出現在獵人行會,從大家對待自己種種不合常理的态度,以及這次不合常理的任務……
在這一刻,所有的不合理全都變得合理起來。
繼續往前追溯,師傅對自己的殷切希望,也并非隻是單純對于高大上職業的仰望吧。
可能自己真的有着什麽不一樣的身世,師傅知道,隻是沒有告訴自己而已。
那麽,我到底是誰?我的身世是什麽?
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陸海,在這一刻卻無比迫切的想要知道,内心激蕩,不能自已。
陸海知道,過去這一時半刻,很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忽然有點不甘心,陸海本能的掙動起來,然而從地下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吸力傳來,九芒星中的他無法移動分毫!
九芒星越來越閃亮,此時,終于陣成!
當九芒星完全鏈接在一起,一旁負責壓制黑氣的玄獸,終于再也堅持不住,大吼一聲,異能回收,轟然坐倒在地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玄獸望向地穴上的九芒星,笑了。
黑氣滾滾,但在遇到九芒星的一瞬間卻迅速反彈回去,就仿佛大江浪濤被巨石擋回一般。
任憑黑氣滾滾如何沖擊,星陣都巍然不動,固若金山。
星陣越來越亮,漸漸有種凝實之感。
但是做爲代價,陸海的血液也不停被抽取着,臉色逐漸由蒼白變爲死灰色。
崇雨晴忽然從自己的小九九跳出來,看見陸海的樣子吓了一跳。
“你們要對他做什麽!”崇雨晴驚聲叫道。
此時的陸海面容枯蒿,眼窩深陷,簡直如同瘾君子一般,全身精華被抽取所剩無幾。
“快放他下來,他會死的,他不可以死,我們還有架沒打!”
小丫頭反應過來,忽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邊喊着,一邊竟然自己從地上爬起,踉踉跄跄的朝星陣奔去。
但是玄獸怎麽可能會允許有人打擾到星陣的進程。
大手一揮,呼的一陣風系異能卷起小丫頭直飛出數丈開外。
眼看崇雨晴從中摔落,陸海目光不由一緊,擔心和愠怒同時出現。
他是心裏微微有些暖意的,爲小丫頭從頭到尾的回護,同時也知道小丫頭有傷在身,玄獸這一下,怕是令她傷勢又要加重了。
“該死!”陸海心中暗罵。
小丫頭摔落塵埃,再次噴出一口血,但似乎并沒有什麽大礙,雖然沒有再爬起,可還是在遠遠的呼喊着什麽。
陸海已經聽不到了,眼睛也開始模糊,他感覺到來自臉上一股潮濕之意。
于是在最後還能看見的時間裏,看了一眼沈之慧。
在最後的一眼,他看見了沈之慧淚流滿面,望着自己的悲傷。
陸海也想哭的感覺,忽然覺得值得了。
他也忽然在想,這段日子,或許心裏一直氤氲着的那份向往,就是别人說的愛情吧。
“沈之慧……”
陸海默念着這個名字,卻再也沒有機會去說出那句“我愛你。”
視線徹底模糊了,陸海的雙眼中,有兩道殷紅的血液流淌出來。
然後,隐約聽到那個崇家的小丫頭在哭,他想安慰她兩句,其實沒什麽大不了,但是他說不了話。
終于,小丫頭不哭了,世界變得黑暗而又寂靜。
最後,陸海想到了那群被困在木屋的獵人,卻隻能在心裏暗歎一聲:“對不起,我救不了你們了。”
陸海左右雙耳都有粘稠的血液流淌出來,滴落于地下,融于星陣之上,化作點點星輝,讓九芒星陣進一步變得清晰。
陸海笑了,冰霜女神的沈之慧卻淚如雨下,一旁輔助封印的衆人眼見也紛紛恻然。
不過玄獸也笑了,很欣慰的笑了,陣法既已建成,師兄的囑托,天下人的交代也算是有了。
“十年,可以有十年轉圜的餘地了吧。用一人換十年時間備戰,陸海,你死的值了!”玄獸略有些感慨,淡淡道。
他想起20年前……
可惜是今天的陸海太過弱小了,此時哪怕他能有那人的一半強大,根本不用死,深海市也根本不懼任何威脅……
陸海眼睛裏在流血,耳朵在流血,鼻子在流血,口中也在不斷的溢出血沫……
時間流逝,陸海更加枯瘦,已經如同幹屍。
崇雨晴再次站起,這個倔強的小丫頭再次搖搖晃晃的走來,也再次被玄獸推了回去,隻是這一次玄獸歎息一聲,減輕了許多力度。
就在崇雨晴又要掙紮起來的時候,突然九芒星陣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嗡~嗡嗡嗡……
連續不斷的嗡嗡聲想起,九芒星爆出熾烈無比的光輝,光輝一層層綻放,猶如一枚落地的太陽。
光輝綻放,持續了很久。
最後,伴着轟隆隆一聲巨響,那個先前冒着黑氣地下洞穴開始收縮起來。
從直徑兩米,到一米八,一米六……一米,半米……
就在這時,玄獸急忙閃身來到一旁,揮手間無數未知屬性的灰色原石嘩啦啦掉落下來,在星陣上方覆蓋厚厚一層。
洞穴收縮,同時,布置于四周的奇形器物,以及能量原石全都缭繞起九色光華,然後沿着九星軌迹形成回路,周而複始的運行起來。
運行中,覆蓋在九芒星陣的灰色原石開始融化,漸漸凝爲一體,成爲一個石質的九芒星形狀。
直到洞穴完全收縮彌合的一刻,石質的九芒星也正好成型。
嗡……
又是一陣嗡鳴,石質的九芒星上,九色光芒沖天而起。
嗡……
再一次九色光芒沖天而起,在天空之上竟然現出一個巨大的遮天蔽日的九芒星圖。
玄獸忽然目中光芒閃爍,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這……這是……”
“師兄,我們都錯了,他沒有廢掉,也許我都做錯了一件事,或許我們錯了……這樣做不值得……”玄獸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喃喃的道。
而陸海此時,衣服完全松垮下來,随風飄蕩,臉上挂滿血痕,形容枯瘦,幾如幹屍一般,眼睛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光澤。
小丫頭不再哭泣,但眼睛卻通紅一片,她似乎還是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天空亮了起來,當九芒星圖照耀天地的一刻,整個紅樓密地上空的黑雲都開始迅速的溶解,消失。
不過短短的一盞茶功夫,已經再次恢複了萬裏晴空。
遠遠的一群人奔了過來,漸漸走近,卻是彙合一處,然後被九芒星陣吸引過來的其他小隊的幸存者。
崇永昌斷了一指,陳軒後背鮮血淋淋,還有兩位帶隊的一男一女也幸存下來。
至于其他的幸存獵人,加在一起也不過五十四人而已。
星陣大成,沈之慧等人站了起來,崇永昌扶着崇雨晴站了起來起來,玄獸也站了起來。
統共68條身影,沉默的站在高草中間,中間是九芒星陣,還有将整個生命與星陣融爲一體的陸海。
風吹過,荒草嘩啦作響,有些肅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