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磅礴大雨又下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中午,一縷陽光才探出了雲層。
這已經是決明來到伊多瑞斯的第三天了,此時他靜靜的坐在碼頭邊的石階上,看着不遠處剛剛靠岸的一艘大船,這些船長除了會接受冒險家的委托,帶他們出海以外,還有一項工作也是他們的經濟來源。
捕魚,和在淺海區捕魚的漁民不同,他們喜歡深入海洋,甚至要靠近風暴海區,就是爲了捕獲那些十分稀有,體型巨大,且擁有魔獸血脈的大魚。
連最大兩個巴掌大小的拉爾波海鲑魚都十分搶手,更不要說那些稀有魚類了。
這項工作風險極大,但收獲也成正比,幾乎所有出海做這種事的人,都是把腦袋放在了腰上。
他們的獵物是有着魔獸血脈的魚類,而除了多變危險的海洋和天氣以外,那些真正的海洋魔獸,就是他們最大的攔路虎。
因爲與陸地不同,海洋中的魔獸一般是體型就象征着實力,所以一旦遇上,船長除了指揮船隻盡快躲避以外,就隻能祈禱海神的庇佑了。
是的,海神,伊多瑞斯普及最廣的信仰是海神,當然這是在私底下,明面上他們還是光明神的信徒。
如果一個船長在海上遇到了風暴,他一定會選擇向海神祈禱,等到了岸上,如果有人問,他也會拍着胸脯說,自己是光明之神虔誠的信徒。
這就是伊多瑞斯等靠海城市的現狀,和内陸不同,他們靠海爲生,海就是他們的一切,那些船長的船比伴侶還要重要,他們一年能有兩個月呆在岸上就不錯了。
所以即便是裁判所,也對這種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他們也不能把一個城市給推了,隻要明面上看的過去,也就沒人計較這些。
隻不過這些對海神的信仰之力隻有一小部分流到了決明這裏,剩下大部分的一邊産生着,一邊逐漸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因爲我從來沒有涉及到海洋這方面,所以海神也沒有具體的形象來供他們寄托……看來得想辦法塑造一個形象了,否則太浪費了。”
決明一邊想着,一邊手臂上輕托着一隻海鷗,引來了旁人注視的目光。
“母親你看,那個叔叔能訓練海鷗。”
“……我現在的外表有那麽老麽?”決明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手臂輕震,海鷗重新飛向了藍天。
等到決明再次回到酒館的時候,這裏面依舊熱鬧喧天,好像這些水手和漁民每天不用做事一樣。
其實隻是他們的數量太多了,有人出海就有人上岸,除了女人,金币,銀币,他們唯一的愛好就是喝酒了。
“一杯果酒。”
“來了,一杯果酒。”酒保将木杯推給決明,同時靠近他的耳邊,小聲的說道:“皮特船長回來了,就在那個拐角的最裏邊,黑色船長帽,一臉的黑胡子,淡藍色皮坎肩,脖子上挂着一串惡虎鲨的牙齒。”
決明颔首道:“做的不錯。”
随後一枚亮閃閃的金币彈到了酒保的手心裏,決明沒有去看酒保眼睛冒光的模樣,而是端着酒杯向裏面走去。
如他所說,最裏面的一桌正坐了四個人,一個青年,兩個中年人,還有一個快要離開中年的男人。
雖然時間毫不留情,但這個男人依舊保持着健碩的身體,黝黑的皮膚下,道道青筋不時的蹦起。
但他的眼睛卻好像是一個老人,一個失意的老人,帶着那麽一點對生活的無所謂。
其餘的兩個中年人則是正常的水手打扮,龍精虎猛的正在喝酒。
而那個青年是一身皮甲,一把精鋼長劍别在腰間。
遊俠?決明挑了挑眉,随後端着杯子坐在了那個青年的旁邊。
他的到來有些突兀,惹來了四人疑惑的目光。
“皮特船長,聽說您能帶人出海。”
皮特喝了一大口果酒,dang的将酒杯砸在桌子上,殘留的酒液順着胡子滴落在地面,頭也不擡的說道:
“兩枚金币。”
“可以。”決明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這讓旁邊的青年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後天出發,到滾坡群島折返。”皮特依舊頭也不擡的答道。
“滾坡群島?如果是到南陸呢?”決明嘴角翹起,将兩枚金币推了過去。
此話一出,即便是那兩位中年人也放下酒杯,看向了決明。
皮特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後擡起頭,湛藍的眼眸緊盯着決明,兩根手指按住金币,劃到了自己這邊,同時開口說道:
“五十枚。”
決明想了想,故意露出爲難的表情,随後勉強點頭同意:“可以,後天登船交付。”
皮特點了點頭:“後天正午,西區第一碼頭,過時不候。”
決明笑而不語,與皮特同時舉起杯,虛敬了一杯後,便離開這裏,回到了樓上。
可就在他想要開門的時候,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最後在他身後停下。
決明側過頭,是剛剛那個像是遊俠的青年,此時正尴尬的笑着,一隻手擡了起來,卻沒有搭上決明的肩膀。
因爲七丁的刀尾,正頂住了他的腹部。
“有什麽事麽?”決明轉過身看着這個青年。
“嘿嘿……你好,你好,我叫布蘭迪,是一名遊俠。”
“我看出來了,可是……你有什麽事麽?”
“那個……那個……”布蘭迪結巴了起來,“那個……大家都是遊俠,你看……能不能借我點錢,一個金币就行。”
“到滾坡群島隻需要兩個金币,你隻有一個金币?”
“我……我現在隻剩九個了,但我想到風暴海域的邊緣看看,那個皮特船長要收我十枚金币!”
“這很公道。”說着,決明便要推開房門。
“哎哎哎,等等等等,我……我可以用一個秘密和你換,是皮特船長的秘密。”
“那你可以用這個來和皮特船長做交易。”
“他會當場把我喂魚的……你不是想要到南陸去麽?一定是想要見獸人對吧?我和你說,皮特船長的船上,就有一個獸人。”
決明突然停了下來:“你怎麽知道?”
“我在碼頭等皮特船長靠岸的時候看到的,雖然隻是一瞬間,可我不會看錯,我的天賦能力就在眼睛上。”
決明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成交,如果是真的,我替你墊付船資;如果是假的,我讓你喂魚。”
“好,沒問題!”
然後決明就沒在搭理布蘭迪,轉而進入房間。
而布蘭迪則是想要繼續打招呼,卻被一道關門聲晾在了外面,隻好尴尬的離開了二樓。
房間内,決明擡眼看向了西區,一艘大船上的底艙中,确實有一個獸人少女躲在裏面。
那是一個蝶人少女,此時正眼巴巴的透過封死的艙門縫隙,看着底艙外的景象,臉上帶着一絲向往。
而她的翅膀因爲太長時間……或許從來沒有飛行過,已經變得萎縮,以至于較同齡蝶人相比,也顯得有些發育不正常。
看到這裏決明便收回了視線,一邊喝着清茶,一邊檢查着魔法師體系還有哪些疏漏的地方,像是完全沒有看到蝶人少女一樣。
第三天,決明按照約定來到了西區第一碼頭,而布蘭迪則提着個木箱,早就在那裏等候多時。
看見決明的到來,布蘭迪笑着揮了揮手,興奮的像是馬上就要跳起來,可他似乎還在意着一點遊俠臉面,忍住了沖動。
“嗨……朋友,在這裏。”這時布蘭迪才郁悶的發現,自己連這個好心的同行叫什麽也不知道。
決明走到布蘭迪身邊點了點,随後二人順着踏闆走上了甲闆,那日的兩個中年人之一正在上面等他們。
“金币。”
“給你……”布蘭迪心虛的遞過去九枚金币。
中年人正想說什麽,卻又見決明遞過去一個布袋:“四十九枚,給他墊付一枚。”
中年人接過袋子數了數,随後點頭帶二人上了船。
正午的陽光下,海風陣陣,皮特船長的船再一次駛離了第一碼頭。
而在碼頭不遠處,那個酒館的酒保正摸着兜裏的金币,将一隻信使放飛了出去,然後離開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