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準備，守好自己的位置，我們不是第一次了，預防撞擊，收帆！”
皮特船長再一次頂替了舵手的位置，親自掌起了舵，因爲接下來的路程，他隻相信自己。
“你看，其實也沒那麽可怕對不對？”決明調笑的說道。
布蘭迪咽了下口水：“我回船艙去了。”
“還沒決定好麽？你那個弟弟不是讓人省心的主，你也更别想在凱亞迪爾能找到什麽出路，怪就怪霍諾裏斯的地盤太大，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甘心當凱亞迪爾的附庸？”
決明靜靜的站在甲闆上，思考着布蘭迪的何去何從。
而因爲風暴海域的面積巨大，即便是在它的邊緣，頭頂夜幕一般的雲層，也像是覆蓋了整片天空。
終于，惡虎鲨号的速度徹底降了下來，桅杆上的船帆也收了起來，昏暗的陰影籠罩了整艘船隻。
船艙裏亮起了燈火，但昏黃的燈光隻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而皮特船長則雙手握着舵，眼睛掃視四周，沒有一絲懈怠。
如果當你在風暴海域行駛的足夠遠，從遠處看去的話，灰暗的天地間霧氣渺渺，一艘寂靜且亮着不多燈火的船隻，靜悄悄的駛過一座石山。
隻有雲層探出的電光，偶爾能夠讓人看清甲闆上的景象。
惡虎鲨号就是如此，雖然是剛剛進入這裏，但後面的天色已暗，它就像是一艘鬼船，駛進了無名鬼蜮。
“噓……在這裏，所有人都要小聲一點，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魔獸聽見，但有備無患還是好一點的。”
二副走過來小心的提醒道，這是他的好心，也是他的職責，因爲以前不是沒出過類似的事情，對于這些第一次到這裏的冒險家來說，抑制住自身的好奇，才是活着走出去的關鍵。
“謝謝，我明白。”
“另外，平時可以點油燈，但記得關窗，也盡量不要拿到甲闆上來，這點你不用擔心，出海的船用的都是魚油，雖然腥了點，但便宜，而且路上也能捕到一些合适的原材料回去。”
決明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給她送完飯了？”
“啊，你說什麽？”二副疑惑的一愣，一臉茫然，但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刀柄。
決明頭也不回，隻顧看着前方詭異幽深的海域，像是一張魔獸的巨口，将衆人吞沒。
“我沒有别的意思，對獸人也沒興趣，否則，我也不會在這裏和你聊天了。”
二副終于裝不下去了，臉色陡變，手掌已經緊握住了刀柄。
“你到底要做什麽？”
“你不覺得如果是個鼠人，她也許還能忍受，可一個應該在森林中飛舞的蝶人，被關在一個封死的底艙裏，是不是有點可憐呢？”
決明笑着回過頭，眼睛盯着二副：“她可是你的女兒……”
“你到底是誰！”二副瞪着眼睛，壓低的嗓音中帶着一絲憤怒和茫然，他也許從未想過，會有一個外人知道這件事。
哪怕說他囚禁了一個獸人，也比直接說出是他的女兒要踏實一點。
決明歎了口氣，轉身和二副擦肩而過，輕飄飄的聲音落在了甲闆上：“她以後的路還長，你不可能關得住她一輩子……”
說完後，決明便走進了船艙，準備按時吃飯，隻留下二副一個人，呆愣的站在甲闆上。
惡虎鲨号的餐廳裏，決明小心的插起了一塊新鮮的海魚，細嚼慢咽的吃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越是往後，他們的食物就會越不新鮮，當然，這隻是相對而言，壞掉的食物自然不會擺上餐桌。
因爲一旦進入風暴海域以後，所有的船隻都不會選擇在這裏捕魚，否則捕到的是不是魚，就不一定了。
啪！
布蘭迪摔着盤子坐到了決明的對面，視死如歸的模樣有點像決明剛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時候。
“我決定了！我要去南陸！”
決明慢條斯理的切開魚脊背，将魚骨挑了出來：“你看，我就說你賺了，你用了十枚金币，就得到了我五十枚的結果。”
“哼！”布蘭迪用餐具直接插起了整條魚，一口咬了下去，含糊不清的說道：“我覺得你是故意的！”
“那也是爲了你好，不是麽？”決明嘴角翹着，用手指了指布蘭迪，用老姨夫的口吻說道：
“你這條不是鲑魚，是伊多瑞斯近海獨有的鹹鲫魚，刺很多。”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決明笑着拍了拍布蘭迪的肩膀，離開了餐廳。
布蘭迪：“咳咳……嘔……咳咳……”
………………………………
惡虎鲨号進入風暴海域的第三天，在皮特船長高超的航海技術下，衆人遠遠的避開了一座刀刃般，盡十米長的巨石。
那是一隻魔獸背部的魚鳍。
第五天，一位不甘寂寞的新船員出來放風，在甲闆欄杆的邊緣，一隻蜂鳥大小的魚類魔獸跳出水面，并将其扯了下去。
鮮血染紅了一片海水，惡虎鲨号不得不臨時轉向，繞過這個地方。
第八天，一位落水者在不遠處呼救，舵手在皮特船長不在的情況下，想要調轉船頭，将人救起。
卻被大副一巴掌打下了二甲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哪裏還有什麽落水者，隻有一條滑膩膩的，一臂長的海蛇，正吐着信子，緊盯着惡虎鲨号。
第十三天，暴雨傾盆，海面卷起了巨大的漩渦和水龍卷，惡虎鲨号險之又險的從漩渦邊緣滑過，卻被一隻鳥類魔獸的翅膀，割斷了桅杆的繩索。
巨大的海風瞬間撐起風帆，皮筋一樣的繩索帶着怪力扯了出去，将兩名水手掃向了漩渦，永遠的留在了這裏。
還有一名水手被抛飛，成了那隻鳥類魔獸的美食。
第十五天，很難得是風平浪靜的一天，風暴海域的行程已經過半，即便是皮特船長的船，也損失了四名水手。
要知道，皮特船長已經在海上縱橫了盡三十年了，這麽長的時間裏，風暴海域不知穿過了多少次，但每一次都要祈禱海神眷顧，希望能躲過那些猝不及防的意外。
而在決明和布蘭迪的詢問下，得知後半段路程才是真的艱險，因爲那裏的海道很少。
主要是因爲那些爲了探索，把命留在了這裏的人們，在前半段總是興緻勃勃，想要找出最安全的道路。
可行駛了一半，就會被這魔鬼之地的環境，逼迫的隻想快點出去。
以至于後面的安全道路就那麽幾條，也許兩艘船從不同的地方進入風暴海域，那麽在後半段，他們多半會相遇，因爲可選擇的路太少了。
這讓半個月來從未出過船艙的布蘭迪更是驚恐，覺得整艘船都不安全。
而決明倒是無所謂，倘若不是親手設下了框架，否則他也會被這裏面的景象吓一跳。
甲闆船頭，決明扶着不離身的七丁，靜靜的眺望着遠處的海域。
别人看不到，但他卻看的清清楚楚，透過濃濃的迷霧，極遠處有一道幾乎可以用山來形容的黑影，活的，這是決明得出的結論。
“前幾天的教訓還不夠麽？不要随意靠近邊緣。”二副端着兩杯麥酒走了過來，絲毫沒有第一天的那種沖動。
決明笑着接過酒杯：“那種魔獸不是已經過去了？”
“是過去了，也幸好是一隻，不是一群，要不然船底都能咬爛。”
決明搖了搖頭，隻顧着喝酒，沒有接這個話茬。
氣氛沉默了一會，二副終于還是率先開了口，他指着前邊目視極限地方，那裏有一塊手掌一樣的巨石，平靜的說道：
“就在那裏，船長當年就是在那裏遇到的海之惡子，但它總是到處跑，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就是不知道這次它怎麽跑出了風暴海域，這件事回去得宣傳一下。”
決明喝了口酒：“情況應該很惡劣。”
當然惡劣，前幾天那是決明在控制，真要是正常碰到那玩意……決明不由得對皮特船長升起了一份佩服，這和身份能力無關。
二副颔首：“那時候我還是一個普通的水手，不過到現在我還記得船長說的第一句話，沖鋒！不是沖出去，是沖鋒！”
“很厲害！”
“當然很厲害，船長的父親曾是一位騎士。”
接着二副似乎思索了一下，又接着說道：“我的父母都是冒險家，十五歲那年我們一家到了南陸，結果十九歲那年，我和蝶的母親兩個人，在海邊遇到了船長的船。”
“所以說南陸并不是冒險家的天堂，那隻不過是讓你死的更快而已。”
“我知道蝶生活在南陸才是最好的選擇，那裏才有她的同族，沒錯，可她終究是我的女兒，我不敢把她放出來，那樣會惹來更多人的目光，但我也不想讓她離開我……”
說到這，二副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着決明說些什麽。
但決明卻閉口不言，直到喝完了整杯麥酒，才慢慢轉過身，又是一次擦肩而過，輕飄飄的話語落在甲闆上。
“你和你的父母很像，當年他們選擇帶着十五歲的你一起到南陸，現在也該你選擇了，我不是她的父母，你不用等我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