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聽劍斬海


柳玉川的死和李清河無關,但青城山上勝了大宗師洛星河卻是真的,所以松果兒自然要稱一聲前輩。

爲了避免劍閣秋後算賬,松果兒索性便住在了這裏,房間就在李清河的隔壁。

這讓李清河一腦袋黑線,但又沒辦法轟走人家,自己手也就拿拿毛筆,名不符實啊。

但想想也就随便了,反正自己也不會久留,過完年離開就是了。

第二天清晨,李清河下樓喝粥,新年的氣氛在這一天徹底解放,瀚海城的氛圍和江南郡城兩個模樣。

城内自發搭起了擂台,許多來此的江湖人都可上去以武會友。

而城防司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擔負起了維持秩序的職責。

沒辦法嘛,瀚海城天高皇帝遠,劍閣就在眼皮子底下,就連城中主官新年第一天也要帶着禮登門拜訪。

至于城内的産業,有近七成屬于劍閣名下,否則這麽大門派吃喝都成問題,他們又不像太和山一樣能收香火錢。

“前輩!”

松果兒坐到一旁,冷漠的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自離開青城山腳後就獨自流浪,倒也學了兩三個把式,但還不夠,還不夠他能完成心願。

這次來瀚海城就是看看有沒有可能進入劍閣,本來青城山距離洗劍池很近,但他想離那裏遠點。

不過經過了昨天的事,他已經絕了進入劍閣的想法,可這李前輩不是送上門來了?

“嗯。”

李清河點了點頭,面不改色,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二人就這麽尴尬的坐着,一個想要請教,一個名不符實。

過了許久,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陽光帶來的溫暖并不驅寒。

李清河咬着牙喝了口酒,以酒力壓制胸口毒素的惡寒。

又過了一會,一位面容大氣,身配長劍的中年人走進了客棧,目光掃視,停在了李清河的方向。

一旁的松果兒緊張起來,不由得握住了劍柄。

中年人笑了笑,走了過來:“可是太和山李清河?”

“是我。”李清河狐疑的擡起頭。

“劍閣,張三。”

李清河一愣,下意識忍住了尊稱前輩的沖動,伸手迎座。

“何事?”

“昨日我劍閣弟子仗勢淩人,閣内調查清楚,确實是他爹有錯在先,現在正在後山面壁思過。”

中年人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讨好的意思,言語中有歉意,但并沒有直接說出。

一是自己理虧,二是劍閣門規嚴明,既然已經處罰,便不覺得再欠什麽。

松果兒冷哼一聲,扭過頭悶悶的喝着茶。

李清河點了點頭:“劍是君子器,劍閣如此,當得劍道魁首。”

中年人放聲大笑,隻覺得這李清河名聲在外,但性子卻不爲人知,今日一見,還是很好相處的嘛。

但轉瞬間心裏又打起了小九九,這可是太和山的天才,當年棠林劍仙仗劍入青城爲人樂道,那是因爲兩家有仇,自然醒目。

但實際上,洗劍池,劍閣,還有其他大門派,哪一個沒被李棠林闖過山門?

隻不過太丢人,大家心照不宣的沒有出聲罷了。

到了這裏,中年人想起了掌門剛剛對他說過的話:“李清河勝了洛星河這事太過駭人,多有流言吹噓,但前有柳玉川之死,此人天分極高,保不準就是下一個李棠林。”

“而且太和山弟子少有下山走動,既然來了瀚海城,我劍閣不能失了待客之道,今年的大潮也一并邀請。”

“是這樣的,清河小友。”張三清了清嗓子,李清河的輩分不得而知,但能和李長安稱兄道弟,顯然不低,說不定還是崔仙長新收的徒弟。

“今晚東海有大潮,劍閣想邀請你一并前去觀潮……”

……

……

天色剛黑,華燈初上,李清河在房間内祭拜了爹娘,又敬了道祖,起身走出了酒樓。

身後的松果兒一直盯着他,默默的跟在後面,李清河瞥了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麽。

東海天天有大潮,尤以年關最勝,傳聞劍閣弟子新入門,第一個考驗就是要在城牆上觀潮三年,才算合格。

每年的新舊交替之時,東面的城牆獨屬于劍閣使用,邀請城内主官,劍閣弟子,以及城中的江湖人士觀景守歲。

來到東城牆後,李清河出示了請帖,便登上了城牆,身後的松果兒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倒是無人阻攔。

上了城牆,張三率先起身迎接,場面雖大,但劍閣掌門也不至于親自前來,所以這裏由他主持。

一旁的江湖人士紛紛扭頭看來,一身道袍,又有資格來這,身份自然明了。

李清河尴尬的回應周圍人的招呼,坐在了張三的身旁,松果兒則席地坐在了他的身後。

此卓隻有四個人,張三,李清河,瀚海城的兩位文武主官,地位之高可見一斑。

衆人打了聲招呼,便開始交談起來,五湖四海無所不談,李清河一開始還想着默不作聲,讓旁人以爲是道家的養氣功夫,可耐不住城中主官的熱情。

好在和決明在江南的時候沒少聽故事,話一出口說得衆人一愣一愣的,心想果然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張三,心中對李清河的評價又深了幾分。

城牆上吃吃喝喝,時間很快到了半夜,城牆下海浪翻騰,有大風突然刮起,勢頭強勁。

“來了,這就是東海大潮。”

李清河和松果擡頭遠望,浪潮一波接一波的撞擊在城牆上,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最強的一波甚至有些許海水湧上城牆。

李清河心中有些激動,如此大景,别說書中的文字了,就算是圖畫,又怎麽能表現的出來。

浪花滔天,一陣強過一陣,浩如煙海的氣勢撲面而來,讓人心生渺小。

就在衆人就沉浸在這天地之勢的時候,李清河卻突然一愣。

他看見城牆下的海浪之中,隐約有一道深不見底,寬約數十丈的深溝,若不是這裏燈火通明,差點被他給忽略了。

一旁的張三似乎知道他注意到了什麽,朗聲說道:“那是劍痕。”

“劍痕?”李清河一驚。

“嗯,當年酌雪劍神一劍劈出來的劍痕。”

張三點了點頭,言語中沒有尴尬和不堪,顧居塵劍道之強已非常人。

劍閣以劍爲兵,祖師出身軍中,李棠林當年盲樞境無敵,打不過自然丢臉。

但位居崔老道之下的顧居塵不一樣,他是聽宮境強者,洗劍池同爲劍道宗門,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技不如人,甘拜下風,沒什麽可避諱的。

反倒是劍閣年年都會組織弟子來此觀潮看劍,以琢磨劍之真意。

李清河壓抑着心中的震驚,颔首看着城牆下的深溝,心想在青城山上,洗劍池那位前輩怕不是謙虛了。

如此寬深的劍痕,說能延伸出去十數裏也不爲過。

浪潮不斷,李清河心中的震驚愈發強烈,眼神死死的盯着劍痕,慢慢的迷離起來。

一旁的張三一愣,卻是使了個眼神,讓旁人不要打擾。

道家感悟猶如武者破鏡,搗亂便是死敵。

李清河沒有發現自己的變化,視線中隻剩下了那道驚人的劍痕。

海浪翻湧,視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手持三尺長劍,望着海浪默不作聲。

突然,人影毫無征兆的擡手拔劍,在海浪最高的時候猶如一隻螞蟻。

一劍劈下,劍氣凝聚不散,浪潮響起了爆竹一樣的轟響,海水像豆腐一樣開成兩半,劍氣縱橫,一條銀線前沖,消失在視野之中。

莫大的海浪本應接連不斷,但卻被這一劍給劈沒了。

李清河不懂劍道,讀了那麽多道書也不明白什麽是道,但他現在隻覺得身心通透,自己就像那海燕一般,翺翔于浪花之上。

天地在心,輕松,無礙,自由,大自在。

城牆之上,張三皺了皺眉頭,眼看着李清河眼神迷離,輕輕的擡起了手。

無形的氣機四散,驚的衆人注目而視。

又是一波高似城牆的海浪,李清河嘴角帶着笑意,手掌輕輕落下。

遠沒有顧居塵當年那一劍的威勢,但高大海浪卻也一分爲二,轟然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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