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裏亞沒有西爾斯那麽多煤炭工廠，作爲人類最大的帝國，首都的潔淨程度一直在向艾沃斯看齊。
稀碎的雪花飄落，衣帽店裏走出了一個男人，精緻的胡須下是塔克城煙卷廠的新牌子貨。
厚實的長大衣很好的抵擋了寒冷，用手摸了下锃亮的背頭，男人吐出一口煙氣，戴上了棕褐色的鴨舌帽，走進了對面的酒館。
不怪矮人的厭惡，凱亞帝國的朗姆酒就連本地人也同樣無法接受，男人點了一杯便宜的劣質麥酒，目光掃視着店裏的客人，手指上的天平戒指反射着銀色的光芒。
索斯特很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即便滿大街都貼着他的懸賞令，一條線索，一百金币。
煙霧缭繞在臉龐，習慣性拍了拍口袋裏的古籍，索斯特走向了坐着碼頭工人的一桌。
特裏亞最近的氣氛有些不對，街邊巷坊的底層圈子不知什麽時候起，開始流傳起了世界将要滅亡的傳聞。
不過這消息隻有少數人相信，更多的是人們忙碌一天的飯後談資。
因爲滅世論已經成了邪教徒的必備課程，再加上教會的工作很到位，尤其是光明教會在這裏的影響，虔誠的信徒斷然不會輕易被忽悠。
可索斯特無所謂，你信不信是一回事，傳播出去了，又是另一回事。
角落的竊竊私語被掩蓋，大約過了十分鍾，在一桌碼頭工人各異的神色中，索斯特微笑的離開了酒館，然後朝着下一個酒館趕去。
特裏亞有很多酒館，冬天的到來讓碼頭的工作很少，所以很多底層民衆喜歡喝上兩杯消磨時光。
太陽從東向西，漸漸沉入地平線，索斯特抽完了最後一根煙卷，将盒子扔在街上，走進了自己訂下的旅店。
溫暖的壁爐讓一進屋的娅梵卡立刻跳了出來，她感覺不到溫度，但很喜歡這個場面，在她還活着的時候，壁爐都是特别有錢的人家才會有。
撕掉假胡子，拆開一包新的煙卷，索斯特回頭看着有點詭異的畫面笑出了聲。
娅梵卡正坐在壁爐上，雙腿前後擺動，一會伸出來，一會塞進火焰裏，正滿臉笑容的看着他。
“這個世界真好，比我們那時候好多了。”
“這個世界是很好，但有可能馬上就沒了。”
狠抽了一口煙卷，索斯特坐在搖椅上打開了魔法卷軸。
他來到特裏亞已經一周了，帝國對他的通緝他很清楚，但有一點是他沒有在分别前向費蘭特等人明說的。
那就是教會對于魔法的惡劣态度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盜墓賊，堂而皇之的去教會和盤托出，和找死沒什麽區别。
但幸運的是，也許是那個老者的手段，魔法卷軸上的文字全部消失了，變成了簡單明了的魔法學習冊子，甚至還标有一些魔法咒語和配套手勢。
索斯特仔細的看過，等級最高的一個魔法被标記爲八階，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降之喜，所以才有了現在的計劃。
仔細閱讀着卷軸上的文字，煙頭一根根的被扔在地上，索斯特完全沉浸在了魔法的世界之中，以至于連晚飯也忽略了，壁爐的木柴也是娅梵卡負責在添。
不是他如此廢寝忘食，而是今天晚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能不能成，就看他這幾天能記住多少了。
月亮逐漸爬上了天空，街邊雪地反射着銀白色的光芒。
看了看懷表，索斯特收好魔法卷軸，簡單的喝了口水，帶着娅梵卡走出了旅店。
軟皮鞋跟沾滿了煙灰，又混合了積雪，索斯特叼着煙卷，慢慢走向了下遊的碼頭卸貨區。
除非很忙的時候，否則晚上這裏幾乎不會有人停留，而今晚，這裏卻聚集了将近三十來人，大多數是這裏的工人。
碼頭沒有點火，工人們躲在河邊靜靜的等待着那個人的到來，他們當中沒有信徒，而從他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教會的祈禱并沒有讓他們重拾起對困苦生活的希望。
麻木，得過且過，這正是索斯特的目标，他很清楚絕望的人看見希望會有怎樣的力量，并毫不介意小小的利用一下。
呲！
當灼熱的煙頭落入河水，索斯特摘下帽子，張開雙臂，故意壓低聲音，但卻清朗的說道：“抵抗末日的人們，你們将是這世界最後的力量和新生。”
他微笑的看着從角落裏走出的衆人，像一位劇院的紳士，侃侃而談，再一次描述了末日即将到來的噩耗，以及他們目前的悲慘人生。
作爲一個曾經的假邪教徒，他知道該以什麽語氣來調動這些人内心的渴望。
“……隻要我們連手抵抗住末日，教會，貴族，王室，一切壓在我們頭頂的都将毀滅，因爲他們現在還躺在溫暖的床上，夢着明天早飯要怎樣的奢侈！”
“而我們，已經提前預知了未來，我們，這次掌握了真正的主動權！”
人群中出現了些許的歡呼，但也有人提出了疑問。
“我們？我們隻是最底層的螞蟻，我們需要躲在哪裏？特裏亞後面的山脈裏麽？”
“不！”索斯特突然慷慨激昂起來，“我們不需要躲，我們就是這次末日最大的救贖者，我們拯救世界，将成爲自己的主人！”
“可我們……”
索斯特揮手打斷了那位工人的話，陰冷的夜晚隻有月光灑落。
隻見他伸出手掌，輕輕打了個響指，嘴唇不着痕迹的動了動。
轟的一聲，塞滿木料的鐵桶迸發出五六米高的火焰，随後撲騰了兩下，仿佛是要熄滅。
大衣口袋裏的古籍動了動，清風吹過鐵桶，火苗重新升起，熊熊燃燒。
“看！這就是我們的力量，我們每個人都能擁有的力量！”
驚人的場面讓這些人有些恐懼，随後有人開口：“不可能，這是我剛剛收拾好的，怎麽可能突然……”
“兄弟們！末日即将到來，我們都能擁有這樣的力量拯救我們的家人，朋友，将你們的見聞傳播出去，告訴每特裏亞的每一個人！”
“我每晚都會在這裏等你們，我們需要更多的幫助！末日快樂，爲了世界！”
“末日快樂！爲了世界。”
“末日快樂！爲了世界！”
……
陰暗的巷子裏，索斯特靠在牆邊，咽下一口腥甜，沉默的抽了口煙。
一旁的娅梵卡檢查着他的身體，可幽魂狀态的她根本觸碰不到索斯特。
“謝謝你，娅梵卡，要不是你，剛剛就露餡了，咳咳……”
“你真要教給他們魔法，以後能不能别強行這樣了？”
“咳咳……這才二階，我也沒想到這麽難。”
這時一朵烏雲壓住了月光，巷子裏變得更加黑暗。
無形的霧氣順着角落蔓延，逐漸凝聚出了高大的黑色人影。
“魔法經過了千年的發展，二階也不是一個學徒可以強行釋放的，下一次再用，就是你的死期……”
令人揪心的嗓音刺激着索斯特的耳膜，但卻并沒有讓他心生恐懼。
“你是誰？”
“和你做一筆生意的人……按照你的計劃，你幾乎别想活着走出特裏亞，而現在，你隻需要幫我拿出一件東西。”
高大人影的話語仿佛魔鬼的引誘，居高臨下的等待着索斯特的答複。
……
第二天，索斯特照常開始遊走于特裏亞各處，繼續傳播着他的末日論。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在碼頭進行一場更加激烈的演講，表演一場更加令人震撼的魔法。
而每晚聚集在他面前的人，也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