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界,江南城
院落中枯黃的落葉紛紛,枝頭的鳥兒準備向更南處遷徙,正在對這裏進行一年一度的告别。
擾人的鳥叫聲中,屋子裏的衆人緊張的不敢說話,眼神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的費蘭特。
巨人坐在一旁,單手懸空在費蘭特的胸口,數據光流在其身上流竄。
床上的費蘭特陷入了昏迷之中,歲月的流逝并沒有饒過他,年邁早就伴随身側。
不僅如此,除了老态以外,費蘭特的左半邊身子散發着尋常肉體無法承受的高溫,恐怖扭曲的傷口和疤痕還在不斷的滲出鮮血,偶爾還能看見一兩點黑色的灰燼與暗淡的火星。
許久之後,巨人收回手臂,起身點了點頭,帶着衆人來到屋外,索菲娅最先忍不住開口問道:
“怎麽樣了,他有沒有事?”
急躁的情緒在眸子中流轉,一旁的艾佛妮也同樣眉頭緊蹙。
“放心,已經好多了,有了好轉的迹象,但傷口我是真的沒辦法,神靈之威涉及規則,連我也被束縛其中。”巨人搖頭說道。
“現在隻能依靠藥物暫時穩住他的狀态,至于醒來,就隻能看他自己的意志了,不過我相信費蘭特,他是個了不起的人。”
索菲娅喘着氣無奈低頭,快要摔倒的時候被艾佛妮扶住,送進了屋裏。
現在的元界相比之前已經安穩不少了,各地的藩王依舊割據一方,皇帝徹底被趕下了皇位,但卻沒有人能再實實在在的坐上去。
普通百姓好漢的起義軍大部分都在混戰中消亡,唯有費蘭特這一支,依靠着先進的武器讓所有人寒蟬若禁。
可費蘭特依舊堅持着沒有對付其他人,依舊還是死咬着新教不放。
槍械武器的應用讓新教勢力受挫,多次處于戰敗的邊緣,可阿蓮娜和朱莉安也終于不再坐鎮幕後,而是親自下了人間,加入戰場。
巨人以一敵二,又受到天地規則的限制,一時間費蘭特衆人的勢力陷入泥潭,隻能被動挨打。
而費蘭特這一次受傷,便是在戰場上身先士卒,卻被巨人與二神交戰的餘波誤傷。
過了一會,艾佛妮回到院子,坐在了涼亭裏的石凳上,手指不停的敲着腦殼。
“大個兒這可怎麽辦?連你也打不過,或許索斯特有辦法?”
巨人搖了搖頭:“索斯特的确很厲害,但他從未見過真正的神威,以他現在的技術實力,對上神靈無異于以卵擊石。”
艾佛妮知道巨人這話說的确實在理,上個紀元都發達成什麽樣了,還不是在諸神混戰中差點消亡,斷了傳承。
“那該找誰?如果我們敗了,她們未必不會對我們的世界動手。”
“我們的世界……”巨人呢喃着,“我們的世界也還有其他神靈,隻能以神靈打敗神靈……”
…………
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金黃色湖泊中,費蘭特揉着眼睛站直身體,驚疑的打量着四周。
這是一片沒有盡頭的空間,除了腳下的湖水,就隻有不知光源在何處的天空。
“這是……我不是被黑色火焰擊中……”
費蘭特帶着疑惑的心态,小心的嘗試挪動腳步,湖水嘩啦啦作響,打破了這裏的寂靜。
許久之後,膽子逐漸大了起來的費蘭特加快腳步,他無法辨别這裏的方向,隻能悶着聲一路走着。
最後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覺得口幹舌燥,身體疲憊,直接坐在了隻能沒過腳踝的金黃色湖水中。
低頭看着湖水中的倒影,正是他年輕時的模樣,可那一瞬間,他忘了自己是誰,從哪來,經曆了什麽。
所有的記憶仿佛将他抛棄,讓他成爲了一個世界上的空白,但他一點也不慌張,隻是靜靜的盯着自己在湖水中的倒影。
嘴裏愈發的幹燥,喉嚨仿佛快要冒煙,費蘭特終于忍不住這令人跳腳的煎熬,猛的拘起一捧湖水,灌進了喉嚨。
甘甜的味道沁人心脾,空氣中彌漫起了醉人的芬芳,可在這一刻,費蘭特愣住了,像是成了一座石膏雕塑。
無數記憶紛至沓來,有關于這一世的,也有關于上一世的……無數次的輪回記憶沖刷着他的靈魂,他遊蕩在時光的長河中漸漸失神。
直到抵達盡頭,他的步伐終于停住,看到了光明教會,看到了身爲光明教宗的阿蓮娜,看到了隐匿于暗處的索菲娅,也看到了一切……
半個月後,昏迷的費蘭特終于醒來,左半邊身子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但依然醜陋。
反常的是,他拒絕了衆人進屋探望,即便是索菲娅也被拒之門外,而他則獨自一人坐在屋中沉思,梳理着本該屬于自己的龐大記憶。
三天後,屋門大開,消瘦的費蘭特眸子中充滿了不一樣的光輝,但被其他人忽略,唯有巨人撓了撓光秃秃的頭頂,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
費蘭特的蘇醒無異于是一副強心劑,給他的勢力帶來了強大的鼓舞,戰士們再次重振心神,準備跟随自己的将軍踏入戰場。
可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費蘭特暫停了軍團的攻勢,命令原地待命,并囑咐索菲娅給他備了一輛馬車,不顧勸阻,獨自一人離開了江南城。
青州
這裏的土地本就荒蕪,如今更赤地千裏,寸草不生,恐怖的高溫炙烤着大地,仿佛太陽從天上落了下來。
費蘭特披着布衫,腰間别着那把終于等到主人回來的紅寶石長劍,一步步的走在滾燙的大地之上。
這已經是他進入青州的第十天了,越是接近青州腹地,周圍的溫度便越高,直到現在,腳下的黃沙已經開始出現了琉璃化的狀态,任何生物在這裏唯有死路一條。
費蘭特望了望天上的太陽,高溫讓他的胡須變得彎曲,空空的水囊被他扔在路旁,繼續朝着前方的沙丘走去。
沙丘上有顆枯死的白楊樹,按道理講,這種溫度早該化作灰燼,但卻依舊吊在那裏,隻因樹下站着一個人,不,一位神,阿蓮娜。
費蘭特逐漸接近,最終在沙丘下駐足,擡頭笑看着阿蓮娜,沒有開口。
“你來了。”
“好久不見,阿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