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商是一座現代化都市,每天都有無數車輛川流不息,無數人在這座城市裏辛勤的奔勞着,各司其職,各有所得,每個人都在小小的推動着城市的發展,卻又不斷汲取着這座城市的養料。
老婦人從黑色轎車裏走出來的時候,不經意揉了揉額角,身邊穿着紅色旗袍,身材曼妙的女人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後跟着一個其貌不揚的老太太。
老婦人的穿着打扮在這現代化都市裏尤其怪異,穿着灰白色的右衽深衣,外面套着深紫色的袍衫,花白的頭發用一根碧色的簪子挽起來,看樣子從容優雅,好像從古代走出來的人。
他們三人一露面,頓時引起不小側目,人們間或好奇的窺視兩眼。
老婦人下車的地方是一處低調簡約的木樓,從外面看裝飾得古色古香,門口處有兩大盆栽,镂空的木門半掩,裏面黑漆漆的,從中似乎能聽得到鳥鳴聲。
看樣子隻是一家裝修得比較古風的飯店。
老婦人走了進去,女人和老太太立即跟上。裏面并不是完全漆黑一片,兩側有紫銅澆的燈架,被塑造成孔雀的模樣,翅膀和身體組成的弧形中央點了一截小小的蠟燭。雖然光線不是很強,但貴在起到引路的作用。
門口處有一塊屏風,上面針腳細緻,穿金引線,竟然是一幅孔雀的刺繡。畫面上一隻雪白的孔雀坐卧于山林,轉過頭似乎望着來客,狹長優雅的尾巴垂在身側。這不是一副孔雀開屏圖。
老婦人掃了一眼就往前走,沒走多久,前面就出現一個年輕人,穿着西裝,衣冠楚楚,朝着老婦人鞠了一躬:“小子白家長子白度行,見過葉家主。”
葉辛夷擺擺手,忽而認真端詳了一下,點點頭:“長得還确實像你父親。”
白度行愣了愣,很快反應了過來,笑了笑道:“祖父和幾位長老在裏面等候,還請葉家主移步到前廳。”
穿過幽深長廊,再上樓梯,轉過彎,眼前豁然開朗。眼前的庭院宛如孔雀開屏,花卉一叢一簇,開得格外嬌豔,在花卉之間點綴着一方小小茶幾,宛如孔雀翎眼;朱漆紅木圓柱排列得整整齊齊,繞着庭院布置了一周,每根柱子上都用金粉繪上一隻栩栩如生的飛鳥。葉辛夷擡頭看,穹頂四周鑲嵌着鋼化玻璃,光從上面的方孔透下來,卻絲毫不會令人感覺到沉悶,隻會油然而生一種寬闊的心态。
也可能因爲這個庭院太大了,穹頂距離地面高度大約有五六米,這裏的主人徹底把這裏變成了一個溫室裏的花園。葉辛夷終于明白爲什麽從外面看這棟小樓建得這麽高了。
穿過幾個“孔雀翎眼”,順着一條小路就到了正中央最大的翎羽眼。在那個圓桌上坐着幾個年歲半百的老人。
“上次衆位家主長老在一起商讨會議想來已經是十多年前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不少老人也已仙逝,老頭子我對此也是深表遺憾。”說話的是中央坐着的一個老爺子,身形瘦弱,卻顯得格外精明幹練,穿着一身黑色唐裝。他雙目炯炯有神,竟然比年輕人還要淩厲。
葉辛夷落座後,掃了一眼周圍,除去說話的老爺子,這一圈少說坐了十幾個人,而主持會議的正是杜家的家主杜明啓。
“本來早就應該開一次會議,隻是有些人身在外地,多有不便,風塵仆仆趕來,賣老朽一個面子,老朽先敬各位一杯茶,以慰風霜。”杜明啓端起茶杯示意。
這時一個看樣子就脾氣暴躁的老爺子忽然拍拍桌子,表示不滿:“有什麽事不能在雲州說?非要跑這麽老遠到武商?”
杜明啓笑容未變:“這事事關雲州命脈,但雲州本地已經不安全了,或者說,我懷疑雲州城本身就在與我等對着幹!”
在座的幾個老人紛紛皺眉,竊竊私語。
“還記得清明那日,雲州上空出現的地圖嗎?”杜明啓忽然從身邊取出一份卷軸,在桌子上慢慢鋪開。
那日清明異動,幾個長老也在現場,聽到這話都停止了交流,目光盯向桌子上的紙。
“我找人當場臨摹下這份地圖,本打算研究出什麽再來與各位分享,但老朽實力有限,故而分享給諸位一同來看。”
葉辛夷的臉色沉了下去。
果不其然,杜明啓笑了笑,看向葉辛夷:“雲州誰人都知青雲塔是葉家的封印之地,既然地圖出自青雲塔,想必葉家主心裏自然是雪亮的。”
這份地圖葉辛夷也喊人臨摹了一份,可是那份地圖消失得太快,故而隻能臨摹一半。沒想到杜明啓居然拓印下完整的地圖,而且此事并沒有一絲一毫知會葉辛夷。這老狐狸,必然是私下悄悄研究多日未果,又不肯找葉家求助,幹脆破罐子破摔,在衆人面前放開底牌,來逼葉辛夷說出秘密。
衆人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可全數保持沉默,望着葉辛夷,甚至有些裝傻充愣:“對啊,葉家主,眼看祭釀大典在前,又出現這等不祥之事,你可不能再有所隐瞞。”
葉辛夷面沉似水,一直沒有開口。
杜明啓看她不說話,便知道她必然知道些什麽,心中一喜,表面上卻絲毫不顯:“莫非葉家主有難言之隐?那好歹告訴我們,這份地圖究竟爲何物?”
葉辛夷這個時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原來你們連這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麽說,葉家主知道咯?”
葉辛夷搖搖頭,冷冷道:“我自然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可你們别忘了,青雲塔下埋着的是什麽東西!那日這東西突破封印出來,帶來天地異象,如若出現狀況,整個雲州都會覆滅!”
衆人噤聲,面面相觑,不知道葉辛夷這是危言聳聽還是就事論事。
可就在這時,一個老人端詳着地圖,突然發出驚歎聲:“這,這些連線,莫不是一個大陣?”
衆人的目光又被吸引過去,杜明啓點點頭:“不錯,這些連線的确是一座陣法,可這陣究竟爲何作用,我也參悟不透,隻能說明,雲州城下埋着一座巨大的陣法,而根據老朽的推算,此陣應當尚在運行,幾個節點處龍眼尚存,幾乎沒有任何毀壞!”
“在座不少風水世家大家,老朽不才,就不班門弄斧了。”杜明啓擺了個請的手勢。
幾個老人對此倒是熱情洋溢,葉辛夷坐在那邊冷冷的瞧着,卻不想杜明啓也沒有湊過去,而是轉頭對葉辛夷微笑:“葉家主,剛剛真是多有得罪,隻是葉家主擔任祭釀多年,想必掌握的消息也比我們靈通,還望告知一二。”
葉辛夷瞧着他,忽然笑了:“那我以雲州祭釀身份敢問一句,杜家家主,你将這雲州大陣的地圖拿出來,寓意何爲?”
杜明啓也呵呵笑了:“我隻是想知道裏面是什麽——祭釀君司掌雲州萬物生靈命脈,卻對此大陣不聞不問,也不給我等一個交代,卻不知閣下寓意何爲?”
葉辛夷臉色蓦然一沉。
杜明啓還在說:“正好下任祭釀的選禮要來了,葉祭釀在這位置上坐的夠久了,是時候退位讓賢了吧!”
他話音未落,身邊的葉霜華卻突然出手,快如閃電,一拳砸向杜明啓。
杜明啓是個年歲過半百的老人,不管怎麽看他都是無法躲過這一拳,可葉霜華的拳頭還是撲了空。
杜明啓不知什麽時候穩穩的站在椅子旁,甚至還和顔悅色的笑了笑:“年輕小輩就是不知禮數。”
葉辛夷忽然攔住了葉霜華,緩緩站了起來。這時衆人都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停止讨論望着兩人。
“她不知禮數,自然是老身的失職,隻是杜明啓,你不知禮數,又當是誰的失職?”
杜明啓被這話激得頭上青筋蹦起來,葉辛夷繼續說道:“我從進來的時候就覺得你身上那身唐裝跟這裏的氣氛不太搭,幫你修了修形,你看看如何?”
杜明啓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兩個袖口被劃出兩個大口子,直接變成了喇叭袖,一抖一抖的漏風。他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葉辛夷指尖露出幾根銀針,淡淡道:“抱歉,老身老眼昏花,做不得針線活,還望見諒。今日看諸位雅興甚好,老身就不摻和了,恕不奉陪。”
杜明啓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他也是一不小心着了葉辛夷的道。本來以爲對方垂暮之年,翻不起什麽大浪,可他卻忽略了重要的一點——
葉家比起武術,更擅長的是法術!
葉辛夷平日總是默默無聞,從不顯山露水,杜明啓雖然存了一絲試探的意味,卻沒想到葉辛夷這麽些年,實力不減反增!
“另外請各位多操心一下祭釀大典的事吧,一年一次,三十六年一輪回。”葉辛夷冷冷道,“确實到了我這個老人退位讓賢的時候了。”
說完便淡定的往外走。
幾個小輩不知分寸,想強行攔住,杜明啓沒來得及阻止,卻不料一直默默跟在葉辛夷身後的羅婆突然走上前,伸手攔住了他們:“幾位請回吧。”
那幾個年輕小輩都是杜家的分系子弟,常年在武商打拼,現在該工作該上班,都是精英層次的人物,況且他們自負兼會體術,一個老婆子攔不住他們。其中一個根本沒理會羅婆,便朝外沖去。
羅婆還是笑眯眯的,可是就在瞬息間,羅婆消失在原地,而她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繞到了那名小輩的前面,十分簡單粗暴的拉住那人的胳膊,手腳幹脆利落的來了一個過肩摔。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陣天旋地轉,就已經躺在了地上,被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的。
衆人都沒看清她是以怎樣的速度攔在小輩面前的,但現在無一不知道,這個老婆子絕對手下留情了。大家紛紛感到驚疑不定,葉家家主擅術法這件事大家都略有耳聞,可葉辛夷身邊這老婆子也不簡單!
葉家居然還有這麽一号高人在?
羅婆還是笑呵呵的模樣,看起來跟街頭賣菜的老大媽并無任何區别:“老婆子是個粗人,隻會用這種手段,希望各位别爲難老婆子。”
這次是真的沒一個人敢攔,杜明啓臉色沉沉,但還是率先一步走了出來:“葉祭釀,今日既然要走,那杜某也恕不遠送,今日之事萬分抱歉,杜某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改日必登門道歉。”
葉辛夷轉過身,似笑非笑:“那就靜候佳音。”說完鑽入了黑色轎車裏。
衆人目送轎車走遠,杜明啓一甩袖子,道:“讓諸位見笑,待某換身衣服。”說完也走進去了,徒留一群看熱鬧的群衆。
白度行一直默默站在後面圍觀,他輩分本來是不夠的,于是他一直站在後面看熱鬧,這個時候似乎有些感興趣,低聲自語:“祭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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