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鈴坐在台階上,悶悶不樂。
幾個女生有說有笑的從台階上走過,走到葉雲鈴面前的時候連速度都沒停下來,然後徑自穿過了葉雲鈴!
葉雲鈴的表情已經麻木了。
又是這樣。
大家都好像一下子看不見她了一樣,倒不如說,她好像突然變成了透明人一樣,人們看不見她,聽不到她講話,甚至碰不到她。
而且以她現在的視角,看世界确實蠻奇怪的。雖然以前就開啓了陰陽眼,但并沒有現在這種強烈的感覺。她好像處在一個更加不穩定的世界裏,卻又勉強維系着與現世的聯系。
難道這就是變成靈體後的視角?
葉雲鈴又歎了一口氣,情緒非常糟糕。她一定是死了吧!
鬼知道她經曆了什麽,先是遇上一個強買強賣的推銷員白度隐,随後在進入教室的時候突然失去了意識,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
葉雲鈴繞了兩三圈,竟然沒人注意到她。
她坐在台階上唉聲歎氣。
現在是課間操時間,因爲公益活動又推遲了些時間,有不少學生還在外面走動。迎面走來兩個女生有說有笑的,葉雲鈴覺得聲音耳熟,再仔細一看,原來是安燕菲和另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不認識,大概是其他班級的吧。
然後就聽到安燕菲抱怨着:“我這幾天每天都繞在葉雲鈴身邊,結果什麽消息都沒打聽到。”
另一個女生問:“總問到一些有用的東西吧?”
“别說了,我現在就知道她爲什麽回雲州的,那天我看到她随身帶的藥瓶了,是治療心髒的。她肯定是回來養病的。”
“這樣啊……”
“她還不如她那個哥哥,真是的,明明長了張差不多的臉,智商卻差那麽多,成績也相去甚遠,而且她特别的無趣。我是不想繼續跟她待下去啦!”
“那她哥哥那邊呢?”
“據說在班裏混得風生水起的。這兄妹倆簡直天壤之别啊。”
兩個人說着走遠了,并沒有注意到坐在台階上的葉雲鈴。
她一時有些發愣,沒消化得了這對話裏的大量信息,好半晌才琢磨過來。
安燕菲接近她隻是想從她這裏套些消息,然後作爲等價交換出賣給别人嗎?仔細一下,她确實在某些方面對信息很敏感,也常常給葉雲鈴講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過怎麽說呢,有一個愛好八卦的朋友,就勢必要承擔自己信息洩露的風險。她對别人一無所知,而别人早就對她了如指掌。
當然,是不是朋友還兩說。
葉雲鈴垂下腦袋撓撓頭,有點意外又有點意料之中。反正她本來也沒什麽秘密可言,也沒必要關心别人在背後讨論了什麽。
隻是有一種更大的恐慌纏繞了她,她不知道她在别人眼裏是什麽樣的人,也不知他們想把她臆想成什麽樣的人。隻不過突然聽到真相,還是感覺到心口的刺痛。
她并不甚優秀,這種事她自己也知道,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總有些不管怎麽努力都跨越不過去的界限,可是她還是存着一廂情願的天真。
葉雲鈴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情緒在體内滋生,但她沒辦法讓這些情緒停止下來,反而令它更加瘋狂。
即便是剛剛和她談笑風生的同學,在下一轉眼也會變得格外陌生。她早就應該想到的,每次沉默寡言都在一旁看着同齡人有說有笑的讨論話題,她總是插不上嘴,甚至聽不懂他們讨論的是什麽。
不管這個話題是學習也好,偶像也好,動漫也好,還是任何同齡人鍾愛的話題也好,她都插不上嘴。
她隻會對女生們煩惱臉上的痘痘這種問題感到莫名其妙,繼而漠不關心。但想來别人對她也是這樣。
其實葉雲鈴有時候會産生一種感覺,她和其他的人仿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裏,思想上根本無法接壤。她隻是刻意不去想這些事罷了。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那世界上豈不是隻剩下她一個人了嗎?
如同現在的她一樣,被隔離于大衆之外,沒有人看得見她,聽得見她的聲音。
人是多麽懦弱膽小的生物,懼怕警惕着同類的靠近,卻又希求能從同類那裏得到一絲集體的溫暖。不這樣就活不下去了嗎?
這樣的想法仿佛一種毒素一樣,強迫讓她從一廂情願的幻想裏清醒過來,被迫面對所謂的真實。
葉雲鈴把頭埋了起來,周圍的世界仿佛也變成扭曲盤旋的狀态,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要把她吞進去。
猶豫,徘徊,不甘,悲傷,恐懼,憤怒……
葉雲鈴覺得自己身體僵硬得難以動彈,可神志卻昏昏沉沉,像被卷進一個漩渦裏,暈頭轉向。一直到身後有個人拍到她的肩膀,輕聲在她耳邊說:
“找到你了。”
葉雲鈴猛然清醒過來。
她趴在桌子上,剛剛好像做了個詭異的夢。
窗外是學生在操場自由活動的笑喊聲,天空晴朗,萬裏無雲,上午的太陽光穿過槐樹的樹枝,透出青翠的春意。班裏的同學們三三兩兩有說有笑的。
葉雲鈴慢慢的想起來了,她今天太困了,下課的時候趴桌子上竟然睡過去了,好像做了個詭異的夢。做了什麽夢,她已經想不起來了,但總覺得是個不大愉快的夢。
雲州城的天氣似乎總是這麽好,陽光燦爛,天空湛藍無垠,周圍的樹林也泛起新葉,蒙蒙然鵝黃嫩綠。
葉雲鈴忽然覺得不大真實。奇怪,這所教室原來是向陽面的嗎?她又仔細想了想,她一直都在這個教室這個位置坐着,沒什麽特别的。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左手,左手好好的,可是她總是下意識的想避免使用左手。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原因,最後隻得作罷。
這樣甯靜的上午,望着無垠開闊的天空,心情也莫名變好了。
她因爲生病的原因,被外婆接回老家休養,從此就轉學到了雲州的高中上學。同學們知道這個原因,但也沒有因此疏遠她,反而很熱情淳樸的幫助她,這也算是發生了一件好事吧。
“雲鈴!你在幹嘛呢?”門口有人喊她,她擡起頭,是幾個熟悉的朋友在招呼她,“我們都在等你呢!”
葉雲鈴好像想起了什麽,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應了一聲:“嗯,我就來。”
大概是一些瑣碎的事情吧。
她站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後面的桌子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葉雲鈴連忙道歉,不過後面坐着的那人隻是安靜的把桌子搬回原地,什麽也沒說。
葉雲鈴看着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留着長長的頭發,一時有些懵。雖然雲州的學校并沒有強制要求穿校服,也沒有強制要求不準留奇怪發型,不過留長頭發的男生還真是有點少見。
她一直沒怎麽跟後同桌打交道,甚至沒說過一句話,隻是現在突然有了交流,葉雲鈴的腦海裏似乎劃過一道光。
奇怪……她的後面坐着的,是這個人嗎?
對了,他叫什麽名字來着……葉雲鈴剛轉學過來,對班裏的人名還不是很熟悉,正在搜腸刮肚的想着,那人卻擡起眼看着她。
“想不起我是誰了嗎?”
“……”
葉雲鈴在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怔仲了一瞬,腦子裏好像有一座大鍾猛的敲了她一下,嗡的一下,震得她暈乎乎的。
那雙清澈的瞳仁在陽光下折射出水的光澤,顯現出一種近乎純白的妖異的顔色,但在正常情況下,這雙眼睛應該是淡青色的,純淨的青白色。
葉雲鈴不知怎麽,腦子裏冒出些許莫名的片段來,她覺得她應該不認識這個人,可又覺得莫名的熟悉。
男生對她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微微歎了一口氣,說:“我再說一次,這次記住了。”
他脖子上挂着一顆碧綠蒼翠的珠子,反射着陽光,發出幽深通透的光澤。
“我是俟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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