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夜南的腿好像有些問題,尤其是右腿,他拄着拐杖,看起來也不太方便。
葉雲鈴不斷的瞟着小姨,希望能得到一個解釋,可是小姨一臉無動于衷,好像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裏了。
三個人就這樣默默無語的走在葉家的回廊裏,穿過開着紫葉李的前堂。春天萬物始蘇,新發的爬山虎長得飛快,很快就順着柱子長滿一層,牆面上也是碧綠盎然的爬山虎,走在這走廊上,還能感覺到絲絲陰涼。
“葉家還是老樣子啊。”阮夜南一派輕松的左顧右盼,甚至發表一些感歎。
“你應該慶幸,家主帶着羅婆出門去了,不然你的另一條腿可能也要斷掉!”葉霜華冷冷的說。
葉雲鈴聽出他似乎在葉宅裏住了不小的時間,可葉雲鈴從來沒有見過他,不由得産生了疑惑。
“葉雲鈴,你回你自己的房間吧,我有話跟這個人說。”葉霜華面無表情的說。
“哦。”葉雲鈴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說來今天中午羅婆不在,外婆也不在,誰來做飯呢……
葉霜華甚至沒有看阮夜南一眼,也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走到裏屋。裏屋的裝修跟外面有些不同,雖然還是古色古香,卻多了些現代的家具,這裏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請坐。”葉霜華的語氣冷漠又疏離,還幫他倒了一杯茶。
阮夜南順從的在沙發上坐下,淡淡笑了:“多年不見,你脾氣改了不少。”
葉霜華直起身,冷淡道:“我也沒想到你會回來。”
阮夜南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看樣子對什麽都不上心。可這幅模樣看在葉霜華的眼裏更加令人火大。
她強行壓下那口怒氣:“說吧,你來做什麽?”
“多年沒有回雲州,當然要回來看看,十年一次的輪回,祭釀大典的選禮快到了吧。”阮夜南的笑容不變,“我也隻是想查出當年的真相。”
“你夠了!你以爲你是誰?”葉霜華終于忍不住了,情緒有些失控的朝着阮夜南大喊,“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爲你,現在葉家支離破碎!”
阮夜南的笑容消失了,他抱着那杯熱水,顯得不知所措。
葉霜華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态,扶着額頭深呼吸好幾次才冷靜下來:“我不管你想做什麽,你不要繼續打擾我們的生活了。我們現在這樣過得很好。”
阮夜南望着她,似乎有些恍惚,抱着水杯沉默半晌,才說:“對不起,我以爲你想的和我一樣。”
葉霜華強硬的轉過身,冷冷道:“你别搞錯了,我們從來都不一樣。如果不是因爲和霜川的約定,你現在早就死了!”
阮夜南和她對視,僅一眼,葉霜華就知道他一直都沒有忘。
她看得見他眼中的火焰,當年的事他沒有忘記,她也沒有。那天深夜的暴雨傾盆,她記得阮夜南的那個眼神,明滅忽閃,裏面是無盡的悲傷和悔恨,還有一些跳動的,令人恐懼的瘋狂的火花。可當年的暴雨并沒有澆滅他眼裏的火焰,隻是讓他心中的仇恨越來越濃郁。
可無論結局如何,他們都已經輸了。
事情已經發生,最深刻的傷痕已經造成,如今連時間都無法愈合,每次回望都好像在撕裂傷口,不會流血的痛楚不斷刺激着他。
可現在他已經别無選擇了,他不是那種坐着等死的人,更無法接受每次深夜驚醒時恍若淩遲的痛苦。他不得不回來尋找真相,拼命想要尋找救贖。
隻有這一點,他不會放棄的。
阮夜南和葉霜華對視,最後還是葉霜華先挪開的眼睛,口氣生硬:“随你便吧!”
“還沒問你這麽些年過得怎麽樣……”
“用不着你管!”葉霜華回頭憤憤瞪了他一眼,阮夜南注意到她眼眶紅了。
但她還是飛快的轉過身,走出了門外。
一旦走出門外,沒有了别人的注視,葉霜華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她死死的捏着自己的拳頭,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可疑的聲音,但所有的記憶全在看到阮夜南的一瞬間就全部爆發,她能克制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本以爲這麽多年了,她再怎麽樣也該忘記了,可實際上愧疚和悲傷一直隐藏在内心深處。
就在二十年前,葉家隕落了一個引以爲傲的天才,那個天才的名字叫葉霜川,葉霜華還記得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臉上挂着永遠不會褪去的溫柔笑意。他對所有人都很溫柔,甚至對山上的妖精鬼怪也很溫柔,可是這樣的一個少年,卻不明不白的死去,從此他的發小阮夜南離開雲州,而青梅竹馬霜華則被接入葉家本家代養。
可是事到如今,再來說這些有意思嗎?該死的人是她才對,可結果卻是最不應該殒命的那個人死去,從此她進入葉家,隻是爲了償還這份愧疚與罪孽。
大門處傳來聲音,好像是葉決明回來了,葉霜華敏銳的擡起頭,緊接着身形一閃,從另一邊的走廊逃走了。
“跑得還是一如既往的快。”阮夜南不知什麽時候靠在屋内的門框上,這個時候嗤的笑了出來。
所以當葉決明回來後,喊了一聲“我回來了”,卻沒人迎接他,感到很奇怪。
“妹子?羅婆?”葉決明把車停好,邊走邊喊,“人都哪去了?”
葉宅平常就冷冷清清的,宅子是很大,但是裏面住的人少,而且一個兩個的都不大愛出門,喜歡宅着,所以常年看不到人影。
然而他在拐個彎後,就和靠着牆抽煙的阮夜南撞了。
葉決明愣了一下,警覺的後退半步:“你是誰?”
阮夜南看見他神情恍惚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咦?你是……哦我想起來了,月華好像是有一對雙胞胎來着,我猜猜,你是那個——弟弟吧?”
“我是哥哥!”葉決明沒好氣的反駁。
“做哥哥的性格怎麽毛毛躁躁的?這樣還怎麽帶好弟弟妹妹?不能成熟穩重點麽?”阮夜南手指蜷縮夾着煙,滿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話說你這家夥又是誰啊?”葉決明不滿。
“我?”阮夜南笑了,“我是你叔,喊聲叔聽聽!”
葉決明看着這個從頭到腳都寫着“可疑”的男人,鄙夷之情都要溢滿而出。
“大兄弟,騙人之前先打聽打聽,小爺我沒有叔叔。”葉決明翻了個白眼,嘴角斜斜的耷拉着,一副鄙視的欠揍嘴臉。
阮夜南搖搖頭:“唉,年輕人,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葉決明還想說什麽,忽然聽到廚房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神色頓時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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