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事情還要從開飯前半個小時說起,當時葉雲鈴從牆根路過,聽到了仿佛有叫魂的聲音,再一跑,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一回頭,卻是杜書音的臉。
杜書音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神色頗爲緊張。
葉雲鈴不可思議的看着她:“你從哪進來的?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杜書音指了指牆。
“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被家裏關禁閉了。”杜書音一臉嚴肅,“更重要的是,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說完身子就像煮軟的面條一樣癱了,“你家是不是在做飯,我聞到香味了……”
葉雲鈴恍然想起好像是有幾天沒看見杜書音了,當時聽說請假了,還以爲是生病了,沒想到是關了禁閉。話說雲州城内有來頭的家族不少,這些家族通常都有比較嚴格的家規,而且這些家規定的也是各種奇葩,所以像杜書音這種被關禁閉還不給吃飯的例子,倒也不是多罕見。
“你犯了什麽錯了?”葉雲鈴印象裏自己好像還沒被關過禁閉,不由得感到慶幸。
“我?我追着我們未來的家主揍了一頓……”杜書音提起這茬就咬牙切齒,“我哥哥,杜詩秋!”
兄妹間打打鬧鬧的應該無傷大雅吧?這罰得也太重了些。葉雲鈴心裏想,小時候她還和葉決明打過架呢,雖然隻是單方面的被欺負……
“唉,不一樣,我們未來的繼承人,杜家未來的家主金貴着呢,這一次又惹到上面的老爺子發火了,直接就給我關小黑屋了。”杜書音兩腿打顫,全靠葉雲鈴扶着,“我悄悄裝了些零食,大半也被搜走了,就剩一點點維持生機,今天就斷了糧了,沒忍住我就偷偷跑出來了。”
“你也真是不容易。”葉雲鈴感慨。
“命苦哇……”杜書音滿臉滄桑。
從前方悠悠飛來一隻白色的紙鶴,乘風而不落,順着風平穩滑行。
葉雲鈴剛注意到,那隻紙鶴就一頭戳在了她的腦門上,随後掉在她的手心。
“這是什麽?”葉雲鈴有些愕然。
杜書音站直了身體:“這是信,有人給你寫信。”
“信?”葉雲鈴把紙鶴拆開,裏面果然寫着字。
“到門口來,開門。”
杜書音攔住她:“别去!萬一是敵人就不好了!”
“敵人?”葉雲鈴怔了一下,“你是說,你哥哥?”
杜書音也愣了一下:“我哥哥……好像不會用這種法術吧。”
葉雲鈴這次真的傻了。她剛剛好像從一個自以爲正常的同學的嘴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詞,是她聽錯了嗎?法術?是她理解的那個法術嗎?清醒一點啊,杜書音也算她的發小了,爲什麽能輕描淡寫的說出這麽玄學的話啊?
等等,這樣仔細想來,葉家自古就是出術士的家族,對術法等等不陌生,那麽跟葉家相鄰的杜家再普通也說不過去啊!
葉雲鈴陷入了思維風暴之中,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三觀正在碎裂,而她的世界觀已經像那些年的青春,随着夕陽下的奔跑一去不回頭了。
她到現在才恍惚意識到,她到底生活在怎樣的一個世界……或許其實全世界的大家都對人外見怪不怪,隻有她一個麻瓜還傻傻分不清楚?
這個看似平凡,實則遍地都是玄幻的世界……葉雲鈴覺得自己大腦内核處理不過來了。
杜書音當然不知道她的一句話給葉雲鈴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在她看來是再平常不過的話,但葉雲鈴好像一下子就變成了呆頭鵝,她隻有親自拖着懵懂的葉雲鈴去開門。
一打開門,就是白度隐那張冰山一樣的高冷嘴臉還透着些許不耐煩。
“怎麽這麽慢……咦?杜家的?怎麽會在這裏?”
“你們……”葉雲鈴已經被打擊得有氣無力了,擡手顫了顫,又無力的垂了下去,最後問了言不由衷的話,“啥事啊……”
不,她什麽都不想知道,她甯願做一個麻瓜!所以還是别問了……
白度隐認真的模樣仿佛是來做學問的:“今天下午學校放假,我找你有點事,不過我恰巧忘了帶家裏的鑰匙,中午沒有飯吃,順便過來叨擾一下。”
你們一個兩個的跑到我家是當救濟所的嗎?葉雲鈴跟他無聲的僵持了片刻,很快就敗下陣來。
誰叫她欠了人家錢呢。
“那這個紙鶴是你做的咯?”葉雲鈴領着兩尊大神,抖了抖那張白紙。
“當然了,尋人傳信是我的特長。”白度隐一臉驕傲。
完全沒有理解這種事哪裏值得驕傲的葉雲鈴此刻正在爲其他事情煩擾。她就這麽貿然帶着兩個陌生人回去吃飯,會不會被小姨打死啊?
問題是要怎麽解釋啊?但下一秒她就看到了正在廚房圍着小圍裙忙上忙下的阮夜南。
“……”是了,今天羅婆不在,家裏除了她沒有一個會做飯的。
隻是把剛進家門的叔叔拉去做飯好像也是不大好吧?
今天不知是什麽黃道吉日,各色人馬不約而同的聚集在了葉宅裏面,這也是葉宅冷清這麽久,葉雲鈴頭一次看到這麽熱鬧的場景。
隻不過葉雲鈴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好像這幾天都沒有看到俟玄的樣子。上一次他受了傷,化形困難,幹脆隐匿了身形,葉雲鈴也看不見他了,更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也不知道他的傷好些了沒。
山門青磚紅瓦,已經有些年頭了,鬥拱雕花,四面垂脊坐着四隻石獸,高大的枋下撐着數根粗壯的圓柱,雖不甚大,卻顯得大氣磅礴。
雖然近些年也有些損壞,不過人們倒是常常修繕,在柱子周圍砌上了石墩。
俟玄就坐在台階旁的那個石墩上,低頭望着手心。
一個仙姿綽約的男子穿着長袍,抱着胳膊靠在石墩上,似乎在思考什麽事情。
“今天才同你講過,莫再使用法力,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麽?”林绾揉了揉眉心,說道。
俟玄的手掌已經隐隐有些半透明,他的白發也一改之前的柔順,變得張牙舞爪,臉上甚至隐隐出現虎紋。
這也是爲什麽他不肯繼續出現在葉雲鈴面前的真相。
俟玄不怕死,這種事情林绾當然知道,他不止一次的說過類似的話,他守護葉家已經夠久了,這世界上除了葉凜對他的約定,他早就沒有什麽留戀之物。
不過今天俟玄一反常态的沉默,不知是何原因。
“他還活着。”半晌,俟玄說。
“誰?”林绾沒反應過來,随口問了一句,但是片刻後他就意識到了什麽,蓦然轉過頭,“你說誰?”
俟玄看着自己的手心,似乎有些難得的疑惑:“我感覺,他還活着。”
林绾松了一口氣,轉過頭去:“你又在癡心妄想。”
俟玄擡起眼:“你不也一直這麽覺得嗎?所以才放棄去仙界,而是留在此處,甘願做個地仙。”
林绾啞口無言,最後歎了口氣,有些無奈道:“随你怎麽想吧,我是已經不想扯進這些是非裏面啦。你們葉家光是一個人就攪得天下不得安甯,我何苦趟這趟渾水呢——你說是吧,浮光?”
從影影綽綽的樹叢間現出一名女子來,長發漆黑,穿着大紅色的羅裙廣袖,模樣卻是極其柔美,一雙美目含情帶笑,周身的氣質卻格外出塵,恍若谪仙。
“大人說的自然極是。”女子微微彎身行禮,态度謙卑有禮。
俟玄擡頭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你學他學的不像。”
林绾的笑容一滞,但還是露出往常的笑容:“我無須學他,我本來便是如此。”
俟玄挪回目光,半晌說道:“我要等他回來。”
林绾啧了一聲:“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态,再使用法力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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