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方子衍站在窗邊，屋子裏是個長發的少女，滿臉認真的傻笑，靠在床邊睡得正香，而床上躺着的白發少年也完全沒有蘇醒的迹象。
已經一天了，葉雲鈴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以外，都黏在床邊不走，更沒有做出過其他舉動。
賀方子衍的目光逐漸深沉。
他開始懷疑，這個丫頭不是裝傻，恐怕是真的傻了。
葉雲鈴的魂魄他探查過一番，但是他觸及的地方隻是一片渾濁的黑暗，仿佛什麽也沒有，透着死寂的寒冷，連賀方子衍被碰到都是下意識感到恐懼，連忙撤開。
她仿佛沒有魂魄一樣，仿佛一個無魂之人。而且很明顯，她體内塞的這個東西隻是爲了維持她的生命，她自身的魂魄早就已經不在了……難道她早就已經死了？
賀方子衍覺得迷霧重重，更加不能确定葉雲鈴到底是什麽人，所以一時片刻留着她，沒有當場就痛下殺手。
至于俟玄，賀方子衍暫且改變了主意，盤算着等到他醒來後怎麽給他洗腦。
然而此時真正的葉雲鈴正亦步亦趨跟在俟玄身後，由于什麽也看不見，周圍又太過複雜，她走起路都是磕磕絆絆的。
“俟……俟玄，我們要怎麽出去啊？”葉雲鈴隻覺得他們走了很久很久，可是還是沒有到盡頭。
俟玄拉着她道：“擡左腳，邁過去，嗯……我們先找找附近有沒有什麽裂口。”
葉雲鈴擡腳邁過了一團爆發着刺目光芒的閃電，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
他們兩個人正行走在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上，俟玄在前葉雲鈴跟在後，兩側則是深紫色的深淵，下面的閃電仿佛有生命一樣張牙舞爪，想要從深淵下爬上來，更有無數白色的黏軟的東西，那些是被融化掉的物質和精神，變得像被風化一樣脆弱。
這地方一眼望下去令人頭皮發麻，可俟玄拉着葉雲鈴如履平地。葉雲鈴眼前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俟玄什麽也不說，葉雲鈴也不問，反正他說什麽照着做就是了，竟然也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可是我們是朝哪裏走的呢？會不會正在朝着深處走呢？”葉雲鈴發出疑惑。
這裏的時間空間感都被混淆和無限延長，有時候你以爲自己超前走，其實一直都在原地打轉，而有時候看到近在眼前，越是往前卻怎樣也無法靠近。
仿佛是愛麗絲的仙境一樣迷幻重疊。
“嗯。”俟玄拉着她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忽然問，“這裏幾乎有進無出，你不擔心以後出不去嗎？”
葉雲鈴覺得莫名其妙：“我擔心啊。”
葉雲鈴這一路來都沒有表現過任何焦躁的情緒，安安分分，甚至像極了來旅遊的，閑庭信步一般從容自信，比俟玄還要淡定。
“我看你一點也不着急啊。”
“嗯。”葉雲鈴點點頭，淡淡笑了，“因爲就算我回去了也沒有什麽用啊，反正我在不在都無所謂。”
俟玄有些不痛快的望着她的眼睛：“你何必總是妄自菲薄？”
葉雲鈴想了想，道：“我沒有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并不能算作是人類，但是我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吧。”
她笑了笑，沒有看到俟玄的臉色變了一瞬，輕輕說：“其實……葉雲鈴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死掉了……如今的我，連替代品都算不上，我是無魂之人啊，所以我肯定……”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發顫，明明很難過，還是要扯出一個笑容來：
“所以我覺得我被困在這裏反而不是一件壞事，反正我跟大家也完全不同，沒了我他們一定能活得更好。”
“……”俟玄皺眉看着她牽強的笑容，語氣有點生硬，“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葉雲鈴嘴角徹底耷拉下去了，有些失落：“我自己發現的。”
她覺得她其實不應該很難過才對，反正她也過不了那道光門，是她自願留下來的啊，她跟大家不同的啊，她回去也隻是會增加麻煩而已……
可是還是有一種被抛棄的感覺。
這種和大家都不一樣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孤零零的，天下之大，沒有一處是她的歸處……如今唯一能感覺到的溫暖大約還是俟玄握着她的手傳來的溫度。
她正在沉思，冷不丁腦門突然被人彈了一下，就聽到俟玄冷冷罵了她一句：“傻子，你不要多想，總能找到出口的。”
葉雲鈴嘴角勾了勾，卻沒有答話。
俟玄目光沉了沉，沒有再講話。
兩個人沉默的走了将近半個小時，俟玄才生硬的想要轉移話題，改善氛圍：“當初你在葉祠，是誰救了你？”
“葉凜吧，我記不清了。”葉雲鈴笑了笑，說。
“你看到過葉凜嗎？”俟玄愣了一下，随後語氣有些急促的問。
“這個……我記不清了。總覺得模模糊糊有印象。”葉雲鈴撓頭，“葉凜到底是什麽人啊？俟玄你也認識他嗎？”
“嗯。”俟玄略微一停，“他是你們葉家成就最高的祖先，也是他創立了雲州城。”
“這麽厲害啊？”
俟玄頓了頓，語氣有些懷念：“我遇到葉凜的時候，還是個小妖靈，後來被葉凜遇到後，一直被他收留。”
“诶？那後來呢？”
“那時候還沒有雲州城，而葉家也隻是個普通的氏族，本來葉家世代經商，葉凜是那一代的老幺，卻不喜歡渾濁紛亂的人世，總喜歡研究術法玄學。”
“那你們是怎麽遇到的？”葉雲鈴發問。
俟玄心中蓦然一痛，皺眉道：“這些你不用知道。”
“哦……”葉雲鈴拖長了聲音，道，“可是這樣很無聊啊，我們走了這麽久，找不到出口，但是我們不會累也不會餓，我想聽你講講故事嘛！”
“我不會講故事。”俟玄眉頭皺得更深，他覺得這個葉雲鈴比以往膽子大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腦子不大夠的原因，反而變成了傻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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