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不知什麽時候站着一個男人,周身清冷,卻帶着一種格外獨特的氣質,仿佛他不該存于世間,飄然遊走在人間之外。
黑色的袖袍很長,幾乎垂在地上,袖口邊還衮着金色的流雲祥紋,頗有晉唐的風格。
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這裏,手裏還提着一盞六角明燈,正擡手朝着丁湘探了過去。
葉雲鈴倒抽一口冷氣,白度隐卻突然伸手攔住了她:“别過去!”
“怎麽?”葉雲鈴下意識問,就看到白度隐目光虛浮,一副在做夢的模樣。
“那是點夢人。”
“點夢人?那是什麽?”葉雲鈴一愣。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白度隐說話的聲音都輕了幾分,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麽。
就看到男人一臉從容,按着丁湘的額頭,丁湘體内混亂碰撞的光很快就消停了,過了一會,一朵小小的昏黃的光浮了出來,慢慢的飄到了男人的手掌心裏。
男人松了一口氣,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道:“以刻印去消弭詛咒是十分危險的,下次還是不要這麽做了。你的命火我就收下了,當做報酬。”
他說着,那團火光飄入了他提着的六角明燈裏,燈光明顯亮了一瞬。
男人這時才轉過身,笑眯眯的望着他們兩個人:“多有打擾,見諒見諒。鄙人是謝空城,多謝二位給鄙人開窗。”
白度隐滿是憧憬,雙眼發光,緊握雙拳:“閣下……閣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點夢人?”
“傳說中的?”謝空城似乎對這個詞感到了可笑,笑了幾聲才道,“不才正是。”
“真的是點夢人!”白度隐一副見到瀕危動物的模樣,激動得不得了,“縱身提燈點夢人!”
“你們太空氣了,鄙人沒什麽了不起的,今天來不過受人之托,回收一下命火罷了。”謝空城笑眯眯的一擺手,目光望向葉雲鈴,頓了頓,才道,“葉小友,看來你還是沒有發現自己的真正能力啊。”
葉雲鈴愣了一下,指着自己:“你……您認識我?”
謝空城端詳了她片刻,忽然看到她手裏的貪韶,便笑了笑,道:“認錯了認錯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次多虧了您出手,救下丁湘。”白度隐在旁邊道謝。
“不必謝我,我能做的不多。”謝空城擺擺手,道,“反而是這位小姑娘,深不可測,你要多加留意身體的變化啊。”
葉雲鈴陡然一驚,正被戳中了心事,眼睛都瞪大了:“閣下……是不是知道什麽?”
“有時候快速成長并不是一件好事,相反,還可能是要你性命的關鍵點。”謝空城沒有正面回答,隻是笑眯眯的說着,忽而身體就化作一團和風消散了。
他走得這麽突然,葉雲鈴和白度隐都沒反應過來,等到注意到的時候,謝空城早就已經沒了。
說話也不說完,隻說了一半就走了,神秘兮兮的。葉雲鈴撓頭。
點夢人看起來像是世外高人,到底是什麽人呢?
白度隐歎惋:“早知道跟他要個簽名了,那可是傳說級别的存在啊!”
“那到底是什麽人啊?”葉雲鈴忍不住問。
白度隐的語氣都變得敬畏起來:“點夢人我也隻聽說過,世有塵世,便有渡舟,甚嚣塵上,有點夢人。聽說他們提着一盞燈,明燈便是命火,火既不熄,永世常存。他們也常常利用命火擺渡衆生,是傳說中不死的存在。”
“這麽厲害?”葉雲鈴震驚,但也沒有白度隐那麽誇張,很快就回過神,把地上的丁湘扶起來。
“她這樣算沒事了吧?”葉雲鈴說着掐一下丁湘的人中。
不一會,丁湘悠悠轉醒,望着葉雲鈴滿臉的迷茫:“你們……你們在幹什麽?”
“你醒了?覺得哪裏不舒服?”
丁湘揉着腦袋坐起來,滿臉疑惑:“我怎麽睡過去了?”
葉雲鈴和白度隐對視一眼,葉雲鈴又問:“你不記得了嗎?之前發生的事?”
“之前?什麽事?我隻記得我去關窗子……然後我就記不清了……之後還發生了什麽?”丁湘的大腦正在重啓,“我想起來了,你們看到那妖怪了嗎?它走了嗎?”
葉雲鈴和白度隐的反應有些奇怪,并不像把一切都解決的模樣,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兩個人默然不語,最後搖搖頭,卻什麽也不肯說,隻告訴她以後騷擾她的東西不會再來了。
“另外,你的眼睛也會很快好起來的。”葉雲鈴走出丁湘家前,這麽對她說。
丁湘的心又提了起來,葉雲鈴好像知道了些什麽,可是她又不敢問葉雲鈴是怎麽知道她眼睛的事。
她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詛咒一旦消失,附着的刻印也消失了,可以說,有關于蔺小柔的記憶已經完全不在了。
“還是别告訴她好了,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受不了。”白度隐像是在安慰誰一樣,自言自語。
他們兩個人走在夜色之中,月光慘淡,夜涼秋水。
葉雲鈴卻一直很沉默,似乎在考慮什麽,這個時候才猶猶豫豫的說:“但是……有個人爲了她死了啊,可她卻永遠不會知道……甚至連記憶都沒有留下。”
白度隐也不說話了。
“沒有了記憶,那麽那個人還是不是他本人呢?”葉雲鈴忽然發問。
她不是想問誰,隻是自然而然的傾訴了自己的疑惑,可是等到這疑惑說出口,她才猛然感覺到了恐慌。
像是被無數冰冷的鐵鏈鎖住一般的窒息,她就在這冰冷之中大口呼吸,身體也忍不住顫抖。
沒有了記憶,那個人還是他本人嗎?
葉雲鈴的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劇痛,她呻吟一聲,幾乎跪倒在地。
白度隐察覺異樣,連忙趕過來詢問情況。
葉雲鈴隻覺得有什麽東西紛至沓來,可是她抓不住,她拼命想要把這些東西記錄下來,結果卻因爲太駁雜反而更加的頭痛欲裂。
等到她恢複如初的時候,那些過眼雲煙一樣的東西在她的印象裏逐漸變淺變淡,不管葉雲鈴怎麽去努力記憶,都像是漏掉的水一樣滲透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