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城市今年沒有下雪,但卻很冷,不過靜嘉心裏卻是暖的,因爲她遇見了梅寒,而這個遇見是出乎意料的,也不是在計劃之中的,所以說,當愛情來臨之際是沒有任何征兆的,它不會給你任何提示,也不會讓你有多大的憧憬而去選擇,而是在你毫無防備的轉進你的心裏,讓你深刻的體會到它的味道。靜嘉也一直幻想着來年他們在一起的生活,這是她初次體驗愛情的味道,第一次把自己的生活和一個異性聯系在一起,她隻知道如果以後的日子沒有他該是多麽的枯燥無味。所以,她一直堅信梅寒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變好的,隻需要耐心的等待;隻要梅寒從北京回來了,靜嘉天天守着他就會安心了,不至于每天擔心自己收不到他的回信,等不到結果。自從梅寒去了北京,她每天都過得心驚膽顫,每天守着電話的感覺誰都無法想象,天地之遙,她的擔心和思念隻能依托在一部手機上,那種害怕,那種期盼······誰都無法體會她得感受。
第二天中午,天氣依舊陰冷,沒有太陽。靜嘉站在值班室裏神色緊張得拿着電話來回走動,從早上到現在,她一直沒有打通梅寒的電話,信息也沒有收到,焦急之中她撥通了梅寒媽媽的電話,焦急的詢問梅寒的下落。
“喂,阿姨,梅寒今天安全到家了嗎”
“到家了,早上下飛機的時候還給我打了電話來着”
“哦,我一直沒打通他電話,所以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回家”
“嗯,不用擔心啊,靜嘉,他應該在家裏睡覺”
“嗯,那就好,我下了班就去看看他”
聽到梅寒媽媽的回答,靜嘉心裏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下午四點一下班就火急火燎的坐上了的士車。
到梅寒家門口時剛好四點半,她按了幾次門鈴,家裏沒有任何動靜,于是她幹脆用手拍打門,差不多過了十分鍾,她才聽到了門裏面的回答聲。
見到梅寒的第一眼就是萎靡不振,走路非常吃力,搖搖晃晃的,一點重心都沒有。靜嘉忙一把扶過去,帶着他往房間走去。
“怎麽這麽嚴重”
靜嘉把梅寒扶上床,邊蓋被子邊問。
梅寒昏昏睡去,有氣無力的回答道“北京太冷了”
“嗯,知道了”
靜嘉含着淚,摸了摸他額頭,放心的說“你先睡會兒,我買了隻鴿子給你炖湯喝”
靜嘉用手捂住嘴走出了房門,走到廚房時早已泣不成聲,她開大了水龍頭,把買來的鴿子放進盆裏任流水沖洗。她原本以爲梅寒回來會給她帶來好得消息,沒想到會是這樣得結果。她哭了幾分鍾後,用手擦幹了眼淚,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把鴿子放進砂鍋裏,又拍了幾片姜和蒜,放了些泡好的蘑菇和枸杞,把砂鍋的開關調到了最大。做完這一切後,她心情舒緩了很多,她走到梅寒床邊,把手指放在梅寒鼻前,她用手指感受着梅寒微弱得呼吸,确認後,她才放心得走出了房間。這個真的不能怪靜嘉疑神疑鬼,她是真的害怕,也是醫務工作者得一種本能反應。
鴿子湯炖好已經七點半了,梅寒的媽媽也沒有回來。靜嘉盛了半碗湯走進房間,她輕輕的把梅寒叫醒。梅寒慢慢坐起來,伸手接過碗,倔強的要自己喝。靜嘉坐在一旁看着他,原本想說點什麽,卻始終開不了口。
“其實醫生是怕我死在醫院,才勸我回來的”
原本黑暗的房間裏已經安靜沒有生氣了,聽到梅寒得這句話,房間幽暗的燈光顯得更加得晦暗。梅寒眼神暗淡無光,失去了原有的神彩,眼眶裏的淚水一直在打轉,勺子裏的湯一直放在他的唇邊沒有動,語氣是那樣的沒有生機。
“我是怕你們擔心,所以才沒有告訴你們,原本就沒有希望了,與其在那邊浪費錢,不如早點回來慢慢養”
靜嘉呆呆的看着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任憑淚水往喉嚨裏灌,即使内心再翻騰,也隻能靜靜的聽着他的訴說。她接過梅寒手裏的碗,舀了半勺湯放再嘴邊吹了幾下,然後送到梅寒嘴邊,安慰道“别瞎想,我們回來慢慢養”
梅寒輕輕的把勺子裏的湯吸進去,咽下去的時候淚水也跟着滑落了下來,他沒有用手擦幹,任憑淚水就這樣的流着,随即也發出了抽泣聲。什麽男人的尊嚴,此刻在靜靜面前他毫無遮掩,他僞裝的太久了,隻想好好的釋放一次,做一回他自己。靜嘉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把紙巾遞到他手上,說不出任何一句話。此刻,整個房間裏安靜的隻能聽見梅寒的哭泣聲,他就像個孩子,放聲的,歇斯底裏的哭着,靜嘉仍舊坐在那裏看着他,她的内心很平靜,她知道她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聽他訴說。許久,梅寒擦幹淚水,哽咽着說
“其實我去北京的那天,病情就已經惡化了,可能是因爲天氣太冷了,身體抵抗力太差了,所以到了那邊後,純粹說不出話來,隻能給你發信息。檢查的那天早上,是護士推着我去做的所有項目,當天醫生就提示我說不用住院了,還是早點通知家屬準備好後事;所以我每天都很恐慌,我住的是六人一間的大病房,每天都會擡出去一兩個,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就想,如果我真的死在那裏了,我的遺體怎麽運回來······”
“别瞎說,你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靜嘉打斷他的話。
“你既然能好好的回來,就證明那個醫生是胡說的,我們學醫的常說,很多絕症患者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自己吓死的,所以,你一定要保持好的心态,不能胡思亂想”
梅寒扭頭看了靜嘉一眼,眼神呆滞的說“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讓我英年早逝?記得剛診斷出我得了這個病的那天,我也差點走了,昏迷兩天,直到第三天清醒了,我才知道自己得了絕症。那天晚上我真的很想不通,半夜趁我媽他們睡着得時候我偷偷的溜出了醫院,獨自一個人跑到河邊想就這麽了結了自己,但想想我媽那麽大年紀了,不能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現在的科學又那麽發達,肯定是有希望好轉的,所以又乖乖的回到了醫院,早知道來的這麽快,當初就應該跳了,免得我媽浪費那麽多錢給我治病”
“好死不如賴活着,隻要你擺好心态,配合醫生好好的治療肯定會好起來的,那樣阿姨花再多的錢也都值了,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養病,堅強的活着,不能讓她失望”
說到這裏,靜嘉突想到了那個時候她還在跟梅寒耍小性子。因爲一點小事情,靜嘉就莫名的和梅寒玩起了冷戰,這一鬧就是一個星期,這期間梅寒一直沒有聯系她,她生氣的隻能找到梅寒的店裏,對了,梅寒的店裏,難怪梅寒去北京那天在電梯口碰到的那個男的這麽眼熟,原來是在梅寒店裏看到過。是的,靜嘉那天去梅寒店裏找他,見到的就是這個男的,是他告訴靜嘉梅寒生病住院,他幫忙照看一下店子。想到這裏,靜嘉内疚萬分,梅寒那段時間在與病魔掙紮,差點想不開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而她卻還在爲了兒女之情的小事和他打冷戰,真的是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有的時候,女人的小脾氣真的是自己無理取鬧出來的,還好梅寒那個時候沒有想不開,不然怎麽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說,我是不是過不了正月十五”
梅寒用微弱的聲音自言自語着,眼神很彷徨,整個房間黑暗又安靜,靜得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靜嘉唯一能看清的就是梅寒那張絕望而無助的臉。他的臉又黃又消瘦,黯淡無光,在壁燈的映照下顴骨突的更高了,下巴瘦的更尖了,即使這樣,也還是看得出他整體五官的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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