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白很緊張母親，可是顧媽媽更緊張的卻是他。

睜開眼看到他，聽到他說這裏是醫院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從後座上起身，拽住了顧夜白的衣袖，

“兒子，媽媽沒有什麽要檢查的，媽媽的身體媽媽自己清楚，隻是剛剛受了點打擊而已，沒有大礙，倒是你……”

顧媽媽看向他，眼睛再次紅起來，短短的時間内，看上去仿佛老了幾歲，“既然都來了醫院了，媽媽陪你去檢查檢查好不好？”

“現在這麽多醫院，這麽多名醫，連好多絕症都能治了你要是身體有什麽毛病，也一定能治好的。”

“就算國内治不好，也沒有關系，還有國外啊，你千萬不能放棄，我和你爸爸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治不好！！”

從顧夜白說自己不能生孩子開始，顧媽媽的精神狀态一直緊繃着。

她幾乎是在自言自語，語速快到自己都快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了，就好似腦海永遠都要比嘴巴慢上一秒。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從後座下來，拉着顧夜白往醫院裏走，“媽媽陪你檢查，現在就去！！”

顧夜白一個大男人，就這樣被顧媽媽拉着走，低垂的視線裏，是她蒼涼的背影，他這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母親的背都沒有以前挺得那樣直了。

這些年發生的事，從北北自殺到他離家不歸，再到不顧他們的意願和果兒結婚，最後是生不了孩子這一出。

沒有誰知道，母親這些年到底爲這個家，爲這件事，爲他操碎了多少心，在夜裏流了多少眼淚，顧夜白的心裏，湧出一種心酸，更多是心痛。

因爲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做到十全十美，不讓他們任何一方失望，不讓他們任何一人傷心難過。

曾經的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無能爲力的一天。

“不用去了。”

他止住了腳步，明顯看到了母親的脊背僵硬了一秒。

爾後，回過頭來，竟然是淚流滿面。

“夜白，聽媽媽的話好不好，至少就着一次。”

“不是我不想聽話，是真的沒用。”顧夜白強行壓制着心中的痛苦，“媽，我去過很多醫院，國内國外的我全跑遍了。”

“但凡有一點用的話，我也不至于做這個決定，要去領養孩子，誰不想要自己親生的孩子呢？”

“抛開顧家，我也隻是個普通人，我和普通人的想法是一樣的，就想有個孩子，一個人幸福美滿的生活，但事實就是事實，再痛再難總得選擇接受。”

“媽，我對不起顧家，對不起你和爸！”

聲音哽咽得不像話，落入顧媽媽的耳中，她真的覺得要崩潰了，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兒子和老顧。

夜白生不了孩子，這輩子當不了爸爸，最難過的應該是他，可他還在跟自己說不起，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其實該有多痛？

但她先前卻一直在逼他。

跟在他傷口上撒鹽有什麽區别？

她難受的蹲在地上，抱着頭痛哭出聲，“夜白，是媽媽對不住你，媽媽作孽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