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誰是那個傻子,誰是那個騙子呢?
莊叔頤疑心他發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确實騙了人。她不願意嫁給博文,隻是如今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或者說是沒有别的選擇了。
她不是一個傻瓜。若隻将自己的意見直白地說出來,那不叫坦誠,應當叫讨人嫌。更何況現實不可更改,除非天降紅雨,日出西方。
她還要爲将來考慮。若是未來,她真的與郝博文做了夫妻,他便是她的天地。得罪天地,難道還會有活路嗎?她還沒有那麽蠢。
“你怎麽知道我的乳名呀?”莊叔頤坐在床頭與揚波閑聊。這也算是爲了未來做準備吧。相互了解,是共同相處的基本。
“喏,那個叫阿年的不是一直這麽叫你嗎?我偷聽來的。啊,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榴榴。”郝博文額頭上滿是汗水,看起來很吃力的樣子。
莊叔頤趕緊問侍奉的丫鬟要了濕帕子,絞幹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當然可以了。名字就是給人叫的嘛。那我可以問你的乳名嗎?不然我會覺得很吃虧耶。”
被嬌滴滴的小姑娘這麽一撒嬌,便是鐵骨铮铮的漢子也要融化了。郝博文自然也是吃這一套的。
“那可不行啊。我可不想說,你的乳名多可愛呀。我的太蠢了,才不告訴你。”這句話,便盡顯郝博文熊孩子的本質了。
“真是不公平。”莊叔頤隻是這般抱怨了一句,也沒有糾結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笑着說。“我聽你的副官說,你是一個營長。你打過仗嗎?”
“沒有,我幹嘛要打仗啊。老子是個軍長,兒子要是個光杆司令才奇怪呢。”郝博文毫不在乎地自嘲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我總不會比老鼠差吧。”
“哪有你那麽大的老鼠啊。”莊叔頤稍微地對他熟悉一些了,便肆意起來。“王侯将相甯有種乎?難道你還不如那些白手起家的人嗎?總有一天,你會一鳴驚人的。”
“那你倒是說對了。我父親就是白手起家的。我小的時候,他還是村口放羊的,不知怎麽地,這幾年便起來了。他自己大字不識一個,還偏要我去讀書。”郝博文順勢抱怨起來。
莊叔頤捂嘴偷笑起來。“那你呢?讀了幾年的書。”
“三年吧。不對,好像是兩年半,哎呀,一點也想不起來了,都是那麽多年的事了”兩個人熱火朝天地聊了許久。
郝博文更是順勢約定了之後的見面。從這天起,莊叔頤每天都會去看望他。她心底其實還藏着些别的心願,比如他真的好起來,兩家的婚約能做算。
但是想一想,他們之間已經訂婚了。便是郝博文真的好起來了,也不可能算了的。
“明明白白。”郝博文靠在枕頭上,一臉蒼白,正被莊叔頤喂削好的蘋果。兩個人今天玩起了成語接龍。不管莊叔頤怎麽放水,這家夥都輸。
莊叔頤已經放到最低底線了,隻要求他用一個完整的不是自己胡謅出來的詞,就算他接上來了。
“白紙黑字。”莊叔頤當然不會削蘋果,這家夥拿刀的時候,簡直是一個行走的兇器。這蘋果是丫鬟們削好,切好放在盤子裏的。莊叔頤負責地就是将蘋果遞到郝博文的嘴邊。
“字字,字啊。這個好難,我放棄。你就不能挑個簡單的嗎?你這是欺負我。”郝博文撒起嬌來,莊叔頤實在是承受不了。
“我就是在欺負你。你實在是太笨了。都說了一半也說不完整。字字珠玑啊。”莊叔頤笑眯眯地繼續欺負他。“來,我們再來。”
“不來了,不來了。”郝博文耍賴道。
莊叔頤望着他那模樣,沒有說下去。隻是她忍不住想洩氣。這就是她未來的伴侶,連一個遊戲也做不下去。他就像一個需要人縱容的小孩子。
而她需要妥協。
若是阿年的話,他是絕不會這麽做的。他會溫柔地耐心地陪着她,哪怕是最無趣最繁雜的事情,他都願意一直陪着她去做。而且有了阿年,什麽事情都會變得很有趣。
他們曾一起蹲在地上觀察螞蟻。這大抵是每一個小孩都喜歡的遊戲。别的丫鬟都無聊地跑掉了,隻有阿年還津津有味地跟她一起看。
然後兩個人還給螞蟻搭建了各種障礙,或是給他們準備度過難關的禮物。如今這麽大了,想起來,依然覺得很有趣味。
“榴榴,榴榴,你這麽了?”郝博文發現嘴邊的蘋果沒了,立時便注意到她的走神,有些鬧脾氣地說。“你在想什麽?還是在想那個男人嗎?”
“什麽哪個男人。别說胡話了。再來一次,這一次,我連字數都不限制你。由你接兩個字還是三個字都行。”莊叔頤笑着轉移話題。
“一個字行不行?”郝博文得寸進尺道。
“不行。我先開始咯。敬謝不敏。”莊叔頤将一塊蘋果塞進他嘴裏,見他沒有追問下去,心裏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敏而好學。”郝博文苦着臉接。
“學海無涯。”莊叔頤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塊蘋果,吃了起來。冬天的蘋果汁水充足,甜蜜蜜的,比起糖水更清甜,真是叫人欲罷不能。
“涯涯”郝博文咬牙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看她吃蘋果吃得那麽歡樂,不由地起了捉弄的心思,脫口而出。“呀呀呸!”
莊叔頤立即噗嗤一笑,嘴裏的蘋果都差點噴出去了。“哈哈哈哈你這叫什麽接龍啊。”
郝博文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這個女孩笑起來的時候,還真是有幾分可愛。這份婚事倒是不虧。
莊府的祠堂今年倒是頭次關人。莊仲軒被五花大綁地捆在裏頭,嘴裏還在叫罵不停。“放開我。莊世僑,你聽着,不許你動我妹妹。否則就算你把我送到大洋彼岸,我也會回來救她的。你放開我。不許你賣掉我妹妹。”
“逆子,逆子啊。誰準你喊你父親的名字!”莊世僑心累極了。“誰說要把你妹妹賣掉的。她是個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的。這郝家也不是什麽火坑。他們既然是誠心實意求你妹妹的,自然會好好待她。”
“我呸!隻有你才信這鬼話。不,你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那種人家,是妹妹會願意的嗎?她連讀過書的都不肯嫁,這等莽夫,怎可能懂她的心理呢?你還好意思稱自己是個父親。你不配。你不配,聽到了嗎?放開我,讓我自己承擔就好了,爲什麽要扯上妹妹。”
“你這個瘋子!”莊世僑無奈地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