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繁華,連妓院也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爲書寓,其次爲長三,再次爲幺二,此外還有花煙間,台基,鹹肉莊,野雞,淌排等類别。最低等的喚作釘棚。
書寓、長三這等地方雖說是妓院,但是不僅賣身還要賣藝,若是姑娘們自己個不情願便是白貼那些客人也是不肯要的。那麽頂多便是去幺二以下的混賬地方了。
不出莊叔頤所料,這群人将綁來的女孩帶進一條巷子,一眼望去七八個院子門口都挂着綠字牌匾。不能叫他們進去,否則就算袁曉彤帶人來恐怕也搶不回來了。
莊叔頤想了想,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沖着領頭的那個大漢砸了過去,正砸中對方的後腦勺。她還故意伸出半個身體讓對方看見自己。
“側拉娘,誰!拉三,不要命啦。”領頭的大漢大罵幾聲,一腳踹在後面的人身上,催促道。“還不去追。要等我自己去啊。”
“是是是。”兩個小地痞趕緊轉身來追莊叔頤。
莊叔頤扔完石頭便跑,一般人那根本追不上她。她三兩下甩掉後面兩個傻子,又折回去撿起石頭又砸那領頭的一下。
“不要命了。你給押進去,别耽誤了。”那領頭将手上的繩子遞給另一個,自己帶了三個人轉頭便來追莊叔頤。
莊叔頤見剩下還有兩個人押着四個女孩走,焦急萬分,但是現在她不得不先把後面這四個甩掉才有可能去救她們。莊叔頤想清楚了拔腿便跑,想用最快速度将他們繞暈在巷子裏。
那領頭的先是咬得很緊,但是架不住莊叔頤跑得實在是快,簡直像一對翅膀插在背後,一眨眼便被甩遠了。領頭的也還算聰明知道直接追是追不上了,便讓另兩個從旁邊一條巷子繞過去,想要兩頭堵住她。
莊叔頤可不傻,一見後頭分流了,便知道他們想做什麽,在交叉口三兩下蹿到樹上去了。她将自己整個人蜷縮起來,盡力貼在樹枝上,讓樹葉将自己掩蓋起來。
底下那群蠢貨一彙合,這才發現莊叔頤丢了,氣得直跳腳。領頭的臉也漲紅了,對着幾個手下破口大罵。
莊叔頤在上面忍得心焦。她若不快些,那些姑娘被帶進院子裏了,那可真就難找回來了。可是現在她必須要保持冷靜,若是在這裏被發現,可就要被堵上了。
偏偏那領頭的罵個沒完。莊叔頤已經抑制不住,手摸上懷裏的勃朗甯,想着實在不行便用上這個。
正在這時候,前頭傳來了慘叫。聽上去像是押着姑娘們的兩個小地痞的。莊叔頤立時趁下面人不注意,從樹後頭蹿了下去,落地便跑。
“站住!我就不信了。”領頭聽見那落地聲,立時便顧不得前面,轉身便來追莊叔頤。可見莊叔頤是真的惹他生氣,連錢袋子也顧不上了。
莊叔頤正想着該怎麽甩掉他們,竟然一不留神,被她第一次甩掉的兩個地痞堵住了前路。這下好了,前有狼後有虎。
大抵是跑得盡興,莊叔頤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完全感覺不到害怕。她手癢癢地攥起拳頭,想着不行就先動手吧。
突然,那兩個得意壞笑着的小地痞表情凝固,啪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袁曉彤!”莊叔頤吃驚地望着來人。
袁曉彤帶了一大批學生,大部分都是她在遊行逃散的路上截住的,一聽這事情,立即撸起袖子就跟來幫忙了。
剛剛将兩個小地痞打暈的木棍,比莊叔頤的大腿還粗,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尋來的。
“莊叔頤,我妹妹她們呢?你不會跟丢了吧。”那袁曉彤開口便是這一句,叫莊叔頤差點氣歪了鼻子。
但是冷靜,冷靜!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沒有。跟我來,她們在前面的巷子。”莊叔頤抑制住自己也想給這姑娘一棍子的沖動,鎮靜地回答。“等下我們救了人就跑,不要分散了。這裏是他們的地盤,跑散了會有麻煩的。”
“好。”衆人應聲。
莊叔頤往回的時候,快到路口,便聽見女孩的叫罵聲。“欺人太甚。國有難而不顧。亡國奴要錢财何用?蛀蟲!渣滓!賣國賊!”
“跑什麽跑,哎喲,還敢打老子。”小地痞捂着肚子罵罵咧咧地抱怨。
“小姑娘,說話不要那麽難聽啊。反正這個倒了還有那個上去的。亂世英雄嘛,連錢都沒有拿什麽救國你說是吧。所以你們就發發善心,救救我們的錢袋子吧。哈哈哈哈……”這領頭的笑得猖狂,揪住一個女孩的頭發便往前面拖。
那女孩疼得滿頭大汗,嘴唇都紫了,卻還是咬緊了牙關,一句求饒的話也不肯說。
莊叔頤等人一看這場景,立時腦子裏的弦就斷了。學生們皆是雙眼通紅,憤怒至極地沖上去,掄起棒子便往那些人身上砸。
這些人先是被打得哇哇大叫,接着有個地痞掏出刀子抓住一個姑娘,抵住她的脖子,大喊。“再過來,我就宰了她!”
在場的學生立時便愣住了。領頭的大漢奪過一個學生手上的棒子,就反擊。剩下的地痞便也跟着搶了棒子反擊。不過是一眨眼的瞬間,形勢立即便倒轉了。
十幾個學生根本不是這些地痞流氓的對手,又爲了那個被抓作人質的女孩子束手束腳,這一會功夫便倒了好幾個在地上。
莊叔頤看不下去,沖上去,跳起來從背後給了那領頭的大漢一個肘擊,然後順勢壓在對方身上,掏出勃朗甯抵在他的後腦勺。“别動。”
衆人被她這一串動作驚呆了。
“小姑娘,我勸侬還是不要動火的好。這可是複興坊。”領頭的大漢心裏已然是震驚不已,但還是強忍着,鎮定地勸說道。“你若是動了槍,就别想從這裏出去。”
“我出不出得去另說。你倒是一定是要去喝湯了的。一碗孟婆湯,不知道是個什麽味道哦。”莊叔頤完全不爲他的威脅所動。這時候膽怯就太傻了。
“好好好。都聽侬的,侬想怎麽樣?”那領頭的大漢實在是扛不過,認輸道。
莊叔頤揪着他的頭發,将他拉起來,将槍抵在他太陽穴,冷笑道。“不怎麽樣。你有本事發國難财,有膽量就試一試我們的怒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