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你們在聊什麽呢?要不要嘗嘗,近來文穎她們都開始學做蘋果派了。”袁曉彤端着一個散發着熱氣的盤子,上面放着一個十二寸的焦黃色的蘋果派。
“恩。好吧。”莊叔頤用報紙将自己勉爲其難的神情收了起來,淡定地說道。不是她說,這些姑娘一個個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做起菜來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别的不說,就說這點心。莊叔頤家裏的廚娘鳳珠沒有正式學過西方的烹饪法子,但是做出來的蘋果派那叫一個香甜可口。
這些姑娘上的正宗法國點心老師的烹饪課,做出來的東西那叫一個黑暗料理,與莊叔頤比還叫人無法忍受。畢竟莊叔頤有自知之明,從來不做爲難人家的事情,比如做點心。
可是這些姑娘并不。
所以莊叔頤不得不強忍着味蕾上的折磨,然後一口吐出來。“你們爲什麽要放醋!”
“額,我以爲放點蘋果醋會好吃的,看來并不能。”宋文穎也嘗了一口,立即将臉皺成了一塊。這确實酸過頭了。
“就是。蘋果派怎麽也該放點糖吧。你們當時究竟想了什麽?老師難道什麽也沒說嗎?”莊叔頤隻想把那個教她們做蘋果派的法國老師吊起來打一頓。
“恩,沒有。他什麽也沒說。是吧,夏夏。”宋文穎都快縮到沈寄夏後面去了。然後沈寄夏默默地擋住她,沒應聲。她這是心虛啊。
“榴榴,你居然在看報紙。這還真是稀奇啊。”袁曉彤一看,隻好出聲替她們打圓場。“熱血日報?哪家出的報紙?”
“不是報社出的。”莊叔頤翻着報紙,看得津津有味。“這報紙真是大膽啊。整個上海的報紙都啞了,它竟然還敢刊登五卅的事情。真是了不得。”
“不是吧。連申報都不敢出聲,居然還有這樣直言不諱的報紙,做報紙的人不要命了?”連袁曉彤這樣膽大的人都知道這是在戳人脊梁骨,是要命的事。
“我不知道,但是你看這一篇,說的這般直白。寫這文章的人真是條漢子。”莊叔頤看得熱血沸騰,按耐不住去外面草坪上打了一套拳。
這一套拳法叫莊叔頤打得虎虎生威,一拳一腳都帶上特殊的韻律,她一拳出去,竟然還帶起了拳風。
這可真是叫衆人開了眼界了。
“榴榴,你居然真的練過武。這這叫什麽?真是厲害。”葉娴看了她打拳,兩眼冒光地沖上去給她遞毛巾和冰汽水。
“形意拳。什麽叫居然,我早就說過了,好嗎?”莊叔頤打得出了汗,在衆人的圍觀下,很是淡定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将一整瓶的冰汽水喝了個幹淨。
“但是我沒想過是這個。”葉娴這都算好的。
剩下的姑娘更是圍在她旁邊,想要捏一捏她的手臂,然後七嘴八舌地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你什麽時候開始練拳的嗎?”“練拳辛苦嗎?”“你能打幾個人?”“你能劈斷磚頭嗎?”
瞧瞧,這都是些什麽奇怪的問題,叫莊叔頤聽得哭笑不得。“嘿,姑娘們,你們這麽多問題,我要先回答誰的?别急,讓我進去吧。否則再等會,我看隔壁那一群也要沖過來了。”
莊叔頤指了指草坪旁邊話劇社的同學們,他們都已經急不可待地要走過來了。姑娘們立即将莊叔頤擁着進了小東樓。這可是她們的團寵,決不讓給别人。
“好吧。你們慢慢問吧。我有點餓了,除了蘋果派,還有别的嗎?”莊叔頤一個一個回答她們的問題。當然絕大多數都是沒法回答的東西,她都糊弄過去了。
“還有一些餅幹。你要嗎?”
“要。”
莊叔頤吃餅幹的瞬間才想起來,這餅幹大抵也是那群姑娘做的。這一天可真夠糟糕的。回家去時,莊叔頤不知爲此抱怨了多少時候。
“我的天哪。那個法國人恐怕就是看她們是個姑娘來戲弄她們的吧。根本沒有心想教會她們。實在是太難吃的。還偏偏不能說實話。”
“我覺得你的臉恐怕已經說了實話了。”揚波笑着将鳳珠做的蘋果派塞進她嘴裏,叫她甜甜嘴。
“是啊。當時我的臉何止是綠了,沒有變成黑煤炭就不錯了。啊,這個真好吃。”莊叔頤一嘗到滋味,立時自己動起手來吃了。
一整個蘋果派入了肚子,莊叔頤的臉色這才緩和些。“如果她們真要學做點心,那不如跟我們鳳珠學呢。”
“這倒是好主意。”揚波笑着附和。
“我去問問鳳珠願不願意吧。我可是真的不想再試試這幫人的手藝到底能有多壞。真是神奇,這麽多姑娘,居然一個會做的都沒有。”莊叔頤一邊說,一邊連自己也給圈進去了。
沒錯,她那倒黴的廚藝至今也沒有半點進步。因爲也用不着她進步嘛。家裏有鳳珠,阿年也會做些,再不濟還能去外面尋些好吃的呢。何必要自己爲難自己呢。
莊叔頤想完,便心安理得地偷懶了。
“柳柳,我們晚上去吃火鍋吧。柳柳,你在家嗎?”正說着呢,貪吃的同黨理查德就出現了,趴在牆頭上喊她。
“在,去。”莊叔頤歡快地将其他事情丢到了一邊,高聲應了。
有美食,有書,還有阿年。對于莊叔頤來說,這日子大抵便算是齊全了,快活地過了一整個夏天。揚波甚至爲她在院子裏做了個泡水的池子遊玩。
“除了上海,九江、漢口、青島和沙基還有天津都流血了。爲什麽還沒有人站出來呢?我們國家快完了。”袁曉彤憤憤不平地摔了報紙。
自從莊叔頤訂了熱血日報,小東樓就開始收集全國各類報紙來獲取訊息。雖然那叫莊叔頤贊歎不已的熱血日報隻辦了一個月也沒有便停刊了,但是到底給衆人帶來了新的前進方向。
“也許國民黨北伐成功,整個中國都能煥然一新。最起碼,我們需要一個能對外發聲的政府。現在這個,就是個笑話。”葉娴托着茶杯,悠悠地歎氣。
“可是就算他們成功了,也不一定呢。你看連汪先生都被他們擠兌走了,我就不信他們能有多大的能耐。”宋文穎無精打采地翻着書。
暑假裏學校雖然放了假,但是平權會的姑娘們仍然會照常尋日子聚會,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莊叔頤在法租界的家。
“你說的是那個要刺殺攝政王載沣,在獄中寫下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那一位?他不是都當上中央執行委員了嗎?”莊叔頤聽了眼睛一亮。
那位英俊有膽識的汪先生可是如今不少人的偶像,若不是他早些年便已經結婚了,恐怕如今還有不少姑娘要追着他的屁股跑。
“榴榴也喜歡這一類的嗎?揚波可和汪先生差太多了。就算汪先生現在已經到了中年,也十分俊朗呢。”袁曉彤特意來譏笑她。
“不會啊。若是比才華,阿年不知道會不會輸他,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我覺得單憑長相,沒有人能赢過我家阿年。”莊叔頤底氣十足地反擊道。
“天哪,你覺得揚波英俊?”
“是啊。”
衆女孩皆是捂着嘴,樂不可支。“快看你後面。”
莊叔頤轉過頭去。“阿年!”
躲在窗戶後面偷聽的揚波無可奈何地走了出來,臉上還帶着被贊美之後的紅暈。“榴榴,你……你要不要吃綠豆糕?”
“要。”莊叔頤咧嘴笑。這家夥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