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波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對榴榴,他是真心的。隻是像他這樣的人說起“真心”兩字,反倒像是一種嘲諷。
“榴榴,你不要在意了。揚波也不是故意的。更何況這也不是他的錯。”被揚波帶回來的葉娴溫柔地勸說。
“不是他的錯。是我的呀。他是我的丈夫,當然想要保護我的。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抛下你,便是我的過錯了。”莊叔頤沮喪地低垂着頭,任葉娴如何哄也不肯擡起頭去看她一眼。
“怎麽會是榴榴的錯呢?”葉娴握着她的手,摟着她的肩膀。“不是榴榴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難道我們要一直這麽說話嗎?還有一個小時,我就要走了。你都不肯看看我?”
“娴娴。”莊叔頤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然忍不住自己的眼淚了。爲無能的自己,還有離别的友人。“我會想你的,要保重啊。”
“那是當然的。我是誰啊,我可是小東樓主的生死之交。誰敢動我呀。”葉娴這幾句話将莊叔頤逗笑了,她才接着說下去。“榴榴,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和我做朋友。我真是太高興了。。”
莊叔頤的眼角還是淚水,臉上的微笑卻已展露出來。“說什麽傻話啊。我們娴娴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才女,我能和葉小姐做朋友才是我的榮幸呢。你聽我說這種話,羞不羞?”
“你說的人沒有不好意思,我憑什麽要不好意思啊。”葉娴笑眯眯低挽着她的手,說。
“看來娴娴你的臉皮也變厚了。”莊叔頤望着她的時候,打從心底覺得快樂。
“是啊,你不看看我們小東樓主是誰?哈哈哈……榴榴,我一想到當初是我的錯才害得你被她們孤立的,連現在都還覺得很愧疚。如果那時我沒有喊破就好了。”葉娴不由地提起了她們初相識的事情。
“别傻了。難道你不喊破,她們就不會用眼睛看嗎?從來就是欺淩人家的家夥不好,像你這樣的頂多臭罵一頓,就了事了。”莊叔頤故意說的這一句逗得葉娴捧腹大笑起來。“更何況,她們都不肯和我說話,你還敢追在我後面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謝謝你,榴榴。可是并不是沒有壞心眼的人做錯了事情,都值得被原諒的。我很感激你沒有記恨我,還願意和我做朋友。但是我必須要說,榴榴,不要對别人太好了。”葉娴很是擔憂地說。
她們相處了這麽久,葉娴也算是看破了莊叔頤的個性。這丫頭便是嘴巴硬心腸軟,她總是記得人家對她的好,容易忘掉别人對她的壞。開始是自己,後來是袁曉彤,今後必定還會有别人。
榴榴的這個性格自然是好的,隻是這份好對的是别人。但若是那些人心存歹意,那麽榴榴可能會受到傷害。葉娴隻要一想到這一點,便覺得擔憂不已。
“别擔心,娴娴,你想想我可是小東樓主,一呼百應。誰要是敢欺負我,大家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給淹死了。”莊叔頤故意說得很誇張,果然叫葉娴不由地松了氣。
“也是。我們小東樓主可厲害着呢,上山打老虎,下山打武松。誰打得過你呢?”葉娴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個楊波。那個男人确實不是什麽好人,但是不可否認,他确實對榴榴一心一意。有他在,榴榴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你啊。我們娴娴用一根指頭就把我戳倒了。”莊叔頤摟着她,大笑道。
“看招!”葉娴聽她說這俏皮話,也起了玩心,真的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莊叔頤。
莊叔頤那是立時順着她的力道往下倒,然後裝模作樣地叫道。“哎呀,不得了啦,有人欺負小東樓主啦,快來人啊。”
“哈哈哈哈……”
兩個人笑成一團,就和過去閑暇時光一般無二。然而這樣的美好還是在她們萬分不舍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分别終究還是來了。
“榴榴,别哭了。”葉娴站在火車上,哭笑不得地望着車下哭成傻子的莊叔頤。“你這哭法真是叫我長見識了,怪不得說孟姜女将那長城也哭倒了。”
“我才沒有哭、哭得很厲害呢。”莊叔頤明明哭得都打嗝了,還是非要還嘴。“你才是,不要哭了呢。”
葉娴摸上自己的臉,這才發現嘲笑榴榴的自己也已經淚流滿面了。啊,真是受不了,本來還想要笑着道别的,結果卻哭得這麽難看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才害得你這樣了。我叫葉娴,你呢?
沒關系。互通姓名就不必了,我們的關系還沒到那個份上,再見。
……
哈哈哈。榴榴?叔頤你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好玩的小名,天狗食日嗎?
不許笑,壞娴娴。再笑,我就要生氣了啊。
好好好,不笑,不笑,哈哈哈哈……
火車鳴笛,開始緩緩地移動了,發出吭哧吭哧的響聲來。
莊叔頤望着那火車遠去的方向,伸出手來拼命地揮舞,大喊着。“娴娴,保重!再會!”
“榴榴,保重,再會!”葉娴探出大半個身體,對着榴榴拼命揮手,臉上淚痕都沒有拭去,嘴角的笑意卻依然能夠叫人釋懷了。
溫柔的十月,金黃的桂花随風飄揚着,落在少女的肩膀,叫離愁也沾染上了濃郁的香氣。那輛火車終究還是将她的友人帶走了,不知未來是否還有一日能夠相見。
隻是不管過了多久,這個溫柔又堅強的女孩都一定會存在于莊叔頤的心裏。那是她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阿年,如果是我們分離的時候,我不會站在這裏。我一定甯可被這火車碾過去,也不肯叫它将你從我身邊帶走。”莊叔頤臉上的淚水仍還未流盡,嗓子帶着些許沙啞。
揚波用食指抹去她眼角的淚水,溫柔道道。“别說傻話了。我們不會分離的。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會從火車上跳下來,不會等你去追的。因爲你才是我唯一要去的目的地。”
“淨會說好聽的。”莊叔頤臉上立即迸發出如同太陽一般燦爛的笑容來。
兩個人貼在一起,一點也不嫌熱。明明幾個小時前,還在吵架。可是誰也不忍心将這短暫的人生浪費在這無謂的争吵之中。
永遠也許是隻是個假設,不過是情人之間吐露愛意的一個詞語,但是對于相愛之人而言,這個詞就意味着過去、現在,還有可以期許的未來。
而那未來會達到何時,對于相愛的此刻而言,并不重要。
“榴榴,我以後一定會……”揚波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莊叔頤打斷了。
“沒有必要。”莊叔頤挽着他的手,笑了起來。“不要勉強你自己。但是我們确實可以相互變成更好的自己,更被對方愛的自己,對嗎?”
“對。”揚波輕柔地親吻她。
兩個人手牽手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