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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莊叔頤咒罵一句,便迅速從牆上翻了過去。這倒是沒什麽。隻是後頭立刻傳來了狗叫和人聲,叫她心驚肉跳起來。
這麽快被暴露出乎她的想象,但是不管如何她現在也隻有一件事可做——逃。
莊叔頤在被路燈照亮的街道飛奔起來,赤裸的雙腳踩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來,在整個巷子裏不斷地回蕩。追捕的人根本不需要尋找便追了上來。被松開禁锢的獵犬吐着舌頭向她飛快地追了過去,兇惡地吠叫着,露出的尖銳雪白的獠牙由不得人不心生恐懼。
這倒黴的。莊叔頤也是在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沒有鞋子的弊端。那該死的日本混蛋竟然把她的鞋子弄掉了。嗯,當然,也怪她剛剛太緊張了,竟一點也沒想起來問清子要一雙來,好應付眼前的窘境。
隻是莊叔頤思索再三,恐怕她還是沒有借鞋子的好,否則清子背叛他們将自己放出來的事情必定會暴露的。這樣害朋友的事情還是不做爲妙,否則便是她逃出生天,也會寝食難安的。
但是現在她必須要順利逃脫,不說再來一次清子能不能再次幫她,就說莊叔頤自己可能都吃不住刑訊而透露出什麽傷害朋友的事情來。唯有這一點她必須要避免。
夜幕中的街道是如此的漫長如此的寂寥,是莊叔頤從未見識過的。在莊叔頤這裏,夜晚總是屬于浪漫和美好的。每一次她都是牽着阿年的手,無憂無慮,隻需要盡情地歡笑便可以了。
而如今,這裏隻有她自己。沒有阿年,沒有任何人需要她去拯救,除了她自己。
“汪汪……”惡犬的嚎叫離她越來越近了。莊叔頤知道若是叫這些可惡的小東西追上必定難逃一劫。她拼命地思索着辦法。終于在看到伸出牆外的那支紅梅時想到了一個勉強能用的辦法。
莊叔頤扒着牆面,一個用力跳上了一戶人家的外牆,沿着外牆飛速地奔跑起來了。若是換了别的什麽人,這樣曲折艱難的道路便是走也走不穩的。但是莊叔頤不同,她從小混慣了,不知在永甯的屋脊上逃竄過多少次,這一點颠簸根本不算什麽。
若是追在她後面的隻是幾條狗,這樣的策略自然是足夠了的。但是偏偏後頭還追了不少的日本人。人類總是比畜生要頭腦聰慧一些的。有些人見追不上莊叔頤,便撿了石子來丢她。不開槍那是因爲上級再三強調不能殺了她。
莊叔頤今天還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倒黴啊。她身手靈活,反應敏捷,本不該被那幾粒小石頭砸中的,偏偏她今天沒有鞋子,這牆頭也不是那麽好走的路,諸多條件加起來,叫她倒了大黴。
竟然被一粒石頭從牆上砸掉下去,這個笑話大概夠人笑上一整年的了,如果這主語不是莊叔頤自己的話。更郁悶的是她還崴了右腳。情勢越來越急迫,眼見那惡犬便要追上來了,莊叔頤忍痛,一瘸一拐地逃跑。
即使是如此緊要的關頭,莊叔頤心裏想的仍然是:要是見着阿年,必定要臭罵對方一頓,然後鑽進他懷裏,好好地大哭一場。這都是些什麽倒黴事情啊。
若是她懷裏還有一柄勃朗甯,不,哪怕是柄匕首,是把掃帚,她都要好好和後面那群傻子幹一架。真是太欺負人了。
莊叔頤這邊腦補的歡樂,實際呢卻是被追得越來越緊。就在這個時候,一隻灰色的狗率先沖到了她腳後,張大了嘴,流着老長的哈喇子,飛撲上來,便要咬住莊叔頤受傷的右腳。
莊叔頤早就被追得怒火中燒,長這麽大,她還沒受過這麽多窩囊氣呢。連一條狗也敢欺負她。莊叔頤出其不意地停了下來,左腳立足,右腳用力,畫了大半個圈,狠狠地踹中那惡犬的腹部,直接将它踹入追蹤的人群之中,引起一片恐慌。
雖然這叫莊叔頤出了氣,但也是叫她停頓了腳步,後頭的人一口氣追了上來。莊叔頤用力的右腳劇烈的疼痛着,但是她不得不繼續向前跑。
就在她轉角想變換方向逃跑的時候,一雙手拉住她,把她從衆人眼皮底下偷走了。莊叔頤也是反應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井蓋下面竟然還藏了人。
莊叔頤不管是敵是友,便是一套形意拳打了出去。對方竟見招拆招,比莊叔頤更上一層樓。莊叔頤徹底驚慌起來,如果連形意拳都不能牽制對方一二,那想要在距離對方如此之近的地方逃走,便是天方夜譚了。
“别怕,我是來救你的。你就是那個小東樓主。”對方見她一臉驚慌的表情,微笑着安撫她道。
這稱呼真是叫人親切。但若是這樣輕易便相信對方,似乎太傻了些。莊叔頤還是警惕地握着拳頭。“你這麽證明?”
“恩。這還真不好證明。這樣如何?我是一個中國人,以我的驕傲和自豪的血統起誓,我是來救你的。”那年輕的男人還嚴肅地加了一句。“中國萬歲!”
這确實是個傻到不能再傻的證明方式,偏偏莊叔頤的内心卻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哪怕理智告訴她,這可能隻是爲了取信于她的騙局,但是情感卻叫她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他。
任何一個國家都有好人和壞人,如同抓她的這些歹人和清子的區别一般。眼前的這個男人可能也是如此。莊叔頤不敢打包票。但是她也明白僵持在此處不是辦法。
于是莊叔頤假裝松開拳頭,渾身卻依然保持着戰鬥時的防備,試着順着對方說。“你是來救我的?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順着這裏走。地下水道四通八達,可以到達安全的地方。”看來隻有這個辦法了。莊叔頤聽到井蓋上面那些追兵的腳步聲,心髒提到了嗓子眼裏。
“别怕。這個給你,假如我背叛你,你就可以殺了我。”那男人将一柄匕首塞到了莊叔頤的手裏,然後背對着她,毫不猶豫地向前走,爲她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