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嗎？”

“不是。”

不必懷疑這對話正是出自莊叔頤和丁攸嘉。丁冼祯的慈善晚會如期舉行，莊叔頤被丁攸嘉拉着去了，因爲她要是不去，丁攸嘉可就沒有理由久呆，畢竟她也才不過十四歲，還沒成年呢。

晚會當然不比舞會那麽亂糟糟，但是樂隊、酒、五光十色的彩燈那都是必須的。畢竟晚上的消遣活動總不能寡淡得像是廟裏清修的和尚吧。

丁冼祯作爲上海灘跺腳就能震三震的大人物，這一晚會自然不會寒酸了。起碼在莊叔頤看來，這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在永甯時她當然也參加宴會，無論是哪個地界都是有着吃不上飯的窮人和奢侈度日的富翁。那時候莊叔頤便覺得宴會若是不需要人去寒暄真是美妙極了，皆是家裏沒有的西洋景物。

什麽五彩的燈光，什麽飛揚的歌者和舞女，什麽排得整整齊齊演奏着不同樂器的樂隊，還有奇怪的飲品和西洋點心。永甯雖是個小地方，可這樣追趕潮流的東西它是一點也不會缺的。

上海灘的宴會她當然也去過，大多也不過是同學家裏的，但既然是邀請了孩子的同學自然不會做得太過另類，和她在永甯參加的那些差别不大。

當然這是在莊叔頤參加這次的宴會之前。在進這會場前，莊叔頤隻是覺得從外頭看這房子大得有些驚人，仿若是三層樓的高度都用來做這大廳舞池的天空。

進來了一看，果真是被吓了好大一跳，天花闆高得好似沒有了，還挂滿了精心布置的小彩燈，沒有上萬也有幾千枚，将這偌大的正廳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說是白晝也不盡然，這光線柔和多了，仿若是将滿天的繁星搬進了屋子裏一般，叫人仰得頭都酸了也不肯放棄少看一眼這壯觀的景象。

其他的東西更是不用說了。食物皆是各國的名廚出的拿手好菜，莊叔頤最喜歡的大三元的佛跳牆也給端了進來，最妙的是這布局将菜肴的香氣都封鎖在一定位置裏，不叫它們自己相互幹擾，也不會擾了遠處人的清淨。

至于舞女那便更是了不得啦。穿戴整齊優雅曼麗自不用說，更叫人驚歎的是竟然有不少的外國姑娘，膚白貌美，一雙大長腿簡直要到莊叔頤的胸口了一般，看得人目不轉睛。

莊叔頤自進了這大廳，就覺得自己隻有一雙眼睛實在是太可惜了。這令人眼花缭亂的場面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來的一般。莊叔頤這才驚覺自己也許還真是個鄉下土包子。這不就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癡樣嘛。

但是四處遊蕩了好一會，莊叔頤才堪堪冷靜下來。丁攸嘉正是這個時候找到的她。

後來兩個人就鬼鬼祟祟地躲在暗處，一個問一個答的，來尋找奸夫，嗯哼，是丁攸嘉的情郎。

“我想也是長得這麽難看，你也看不上。”莊叔頤一邊喝着汽水，一邊盯着門口每一個進來的單身男人看，幾乎看得每個人都心裏發毛。

“那是當然的。榴榴姐姐，你的嘴巴真是毒啊。剛剛過去的可是有名的張公子，英俊潇灑，玉樹臨風，聽說大半個上海灘都被他給迷住了。”丁攸嘉說的是反駁的話語，其實呢還不是一臉不屑的模樣。

“哈哈，你可比我毒。”莊叔頤笑眯眯地說。“那一個呢？是不是？”

“不是。”丁攸嘉一口否決。

莊叔頤本來是随口一問，但是她這麽說，莊叔頤就不由地起了疑心。莊叔頤立時放了杯子，轉頭盯着那家夥看。

精緻的西裝，牌子貨，也就意味着不是訂制的。口袋上放着疊得很好的粉色胸帶巾，花俏輕浮得有些過分。濃眉大眼，看起來十分的精神，可是細看眼袋和眼圈都很濃。

莊叔頤最後下了定論，看起來相貌堂堂，其實呢不過個樣子貨。一個照面就讓莊叔頤感覺很不好。

如果真是這種家夥，莊叔頤是絕對不允許他接近丁攸嘉的。“你确定不是他。”

“說了不是就不是啦。”丁攸嘉惱怒地皺着眉頭喊出聲來。

這表情确實不像是情郎，倒像是敵人。莊叔頤盯着那家夥看了半天，竟将對方給引了過來。

“多麽美麗的小姐啊，這不是丁小姐嗎？能在這裏遇見您，真是我的榮幸啊。不知道等一會能不能請您跳一支舞呢？”那先生明明說的是奉承丁攸嘉的話，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着莊叔頤。

莊叔頤不由地失笑。這家夥也真是連點表面功夫也不會。這樣子也想混進來讨個大家小姐的心意，真是癡人說夢。

“我才不要。你走開。”丁攸嘉對他不假辭色。她丁大小姐要什麽追求者沒有，這種爛貨色倒貼，她也不要。“真是的，這種人也往裏面放，大伯家的門衛是幹什麽吃的。”

那人竟然好似半點也沒聽到一般，樂呵呵地笑着，繼續說着。“就是，這年頭，真是什麽人也敢到丁家的舞會上來。丁小姐今天的衣着真是漂亮。”

丁攸嘉被糾纏得受不了，扭頭就走，走到一半想起莊叔頤來，趕緊回頭将她一起拉走。走之前還很是不甘心地對着那男人吐舌頭。“哼。”

結果那男人竟然就這麽跟了上來，叫莊叔頤這般的也長了見識。這麽厚臉皮，也真是一個奇觀啊。一般人被個小姑娘這麽冷嘲熱諷，早就惱羞成怒了。

換成莊叔頤，哪怕是天仙下凡，她也絕不肯再用熱臉貼這冷屁股。但是很顯然那男人不這麽想，喋喋不休地跟着她們，哪怕她們誰也不搭腔，還是半點不退縮。

莊叔頤還有耐心，畢竟她是旁觀者。那丁攸嘉的暴脾氣可等不住了。她伸手狠狠地将那男人推倒在地。“閉嘴。就是有五百隻鴨子也吵不過你一個。我不要和你交朋友，也不要和你跳舞，我穿什麽衣服不關你事，快滾！”

就在莊叔頤以爲他會生氣的時候，他竟半點也不在意，爬起來拍拍身上的衣服又一臉笑呵呵。可是他不生氣，還有人替他上趕着生氣。“這是怎麽說話的！”

這陰陽怪氣的語氣，莊叔頤頭都不用擡就知道是丁攸嘉的嬸嬸。果不其然，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