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波輕輕地梳理了一番莊叔頤的頭發。剛剛那跑動把她的頭發都弄亂了。揚波梳理得很認真,卻半點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狼狽。
他隻是将自己的外衣脫去,再胡亂地抹去了臉上的血漬,就着急忙活地來照顧她了。在他看來,若不是自己身上的血漬會吓到她,他都懶得做這番清洗的舉動。
“真的。所以,這是那個人出手了嗎?”莊叔頤心疼極了。“你上藥了嗎?”
“上過了。榴榴,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揚波現在隻想要盡快離開上海。那個人能傷到他,還可以在他警覺的時候逃走,證明實力不菲。
更何況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證明之後的後續會更加糟糕。他既然已經出局,以後大抵也沒有辦法再入局了。
但即便是有這樣的資格,他也絕不會再違背榴榴的意願了。
“好。”莊叔頤剛開口,便被揚波一把抱住,飛快地就地翻滾,躲閃過幾支充滿殺氣的箭。莊叔頤重新擁有視覺,感覺也不如在黑暗中敏銳了。“是誰!滾出來。”
“榴榴,别說話。”揚波察覺到了,這大抵是個刺客。
說來也是好笑。在這個熱兵器當道,冷兵器徹底退場的時代,居然還有用着如此古老兵器的冷僻職業。但是還有什麽能比這更明了地描述對方的舉動呢。
莊叔頤立即乖乖地聽話,閉上了嘴巴,緊緊地抱着他。
揚波一隻手牢牢地抓住她,然後拼命地尋找躲藏的空隙。對方射了幾箭,又立刻隐藏起來,叫人根本沒有辦法确定他的位置。
揚波從前打的都是正面戰,或者說是從背後襲擊的手法。這種敵人在暗,他在明的情況,他還真沒怎麽遇見過。特别是在敵人如此難纏的情況下。
當然他傷了一隻手臂,懷裏的榴榴都已經不能算進劣勢裏了。
“榴榴,掏出槍。”揚波騰不出手來,其實要由他來,大抵也是射不中的。看不見人,難道射牆嗎?但是莊叔頤就不同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啊?”莊叔頤雖然将槍掏了出來,但是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的槍法不如阿年,而且對于敵人的感知也不如阿年。她都不明白爲什麽要由自己來射擊。
“榴榴,我現在騰不出手啊。”揚波一隻手半垂着,一隻手用來固定莊叔頤,根本沒有第三隻手可供他使用啊。
“那你把我放下來。”莊叔頤隻是剛剛被吓得不清,其實身體上根本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不。”對方明顯是沖着榴榴來的,揚波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松手呢。
兩個人僵持不下。
莊叔頤勉強開了兩槍,但是很顯然都沒有打中敵人。莊叔頤更是氣憤了。“都說我打不到了。你來打,總共就幾發子彈,我們不要浪費了啊。”
“什麽浪費了?”
莊叔頤順着這熟悉的聲響看去,一眼便瞧見了帶頭的袁曉彤。那個笨蛋竟然還一副傻乎乎的樣子,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笨蛋,快走。”莊叔頤這下立即便掙脫開揚波的束縛,飛快地拉了他,将衆人推出這巷子。這個時候她的感官倒是敏銳起來了。
她剛将袁曉彤等人推過去,幾支箭便射在了她們剛剛站過的地方。
“什麽時代了?還有人用弓箭!”衆女孩還有心情說這等傻話。
莊叔頤翻兩個白眼。“伎倆隻要管用就好了,管它老舊不老舊的。你們快點走開。阿年不是叫你們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什麽叫讓我們走了。明明是你們偷偷開溜。好吧,不計較這麽多了。到底是誰啊,用箭射你!”袁曉彤撸起袖子,就想要上去和那刺客幹架了。
一見她這樣,剩下的姑娘們那更是義憤填膺,氣得不得了啦。
莊叔頤無奈地扶額。看來被她寵壞的不止是其他人,連袁曉彤這家夥也被她慣壞了。莊叔頤一把拽住她。“你幹什麽?阿年都不一定打得過他,你說什麽蠢話啊。回來。”
“那好吧,放過他一次。”袁曉彤看了看衆人,隻好乖乖應聲了。她好歹學過幾招,剩下的這些就是按着對手叫她們打,恐怕也打不中。
“快走。”莊叔頤這個時候倒是厲害了,三發子彈,竟有一發擦中了對方的手臂。箭枝的攻擊立時便停了下來。
莊叔頤等人也不敢松懈,轉身就跑。揚波隻能無奈地跟在後面,幫忙掩護。幾發子彈又看不到人,隻一會功夫便沒了。
“阿年,接下來,怎麽辦?”莊叔頤扶起一個差點被絆倒的姑娘,焦急地詢問。
“進入人群。隻能這樣了。”揚波隻說了一半,但是另一半即使他沒有說出口,莊叔頤也已經明白了。
隻要進入人群,這些不是目标的姑娘們自然就能順利脫身了。
“不行。我們怎麽能将你們獨自留下呢?你以爲我們這麽不仗義嗎?”袁曉彤大聲地反駁。
沈寄夏等人倒是明白現下的狀況。她們在也不能幫上忙來,隻是會拖累莊叔頤和揚波。所以相互一視,齊心協力抓住袁曉彤,就把她拉走了。“榴榴,你自己小心,不管你還回不回來,請一定要給我們一個安全了的訊息。”
莊叔頤對着她們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道别。她當然舍不得她們,可是現下這狀況,也并非是她們可以說話的時機。她眼中的淚珠子還未落下,就被她擦幹了。
“我們走吧。阿年。”莊叔頤強忍着,笑着說。
“好。”揚波沒有多說什麽。他當然隻希望她的身邊隻有自己一個人,但是他也再清楚不過了,那樣的話莊叔頤會有多麽的寂寞和孤獨。
她是天上的月亮,注定要在黑夜裏伴随着群星閃耀。
就在莊叔頤和揚波準備從人群的稀疏處離開的時候,耳尖的莊叔頤聽見了拿着槍的兩個士兵的竊竊私語。
“剩下的人怎麽辦?”
“趁亂随便抓幾個充數吧。真是的,這麽多人還要分辨出帶頭的,長官也太爲難人了。”
莊叔頤望着他們走去的方向,竟正是袁曉彤她們撤退的位置。不行,她決不能叫她們受到任何的傷害。既然她做了這一日的小東樓主,就要負起保護她們的責任來。
遠處,那雙久久窺視着莊叔頤的充滿敵意的眼睛再一次鎖住了莊叔頤的身影。
“榴榴,你想做什麽?”
“阿年,對不起。我又要任性了。”
“沒關系。”
揚波笑着吻了吻她的額頭。
爲了你,我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