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莊叔頤垂涎三尺的全聚德烤鴨,還得到過“京師美馔,莫妙于鴨”的美譽。全聚德烤鴨最早可以追溯到同治三年,可謂是曆史悠久了。
創始人楊老闆精明能幹,四處尋訪烤鴨的個中高手,後來還請到了專爲宮廷做挂爐烤鴨的一位老師傅。從此全聚德烤鴨也和清宮秘方挂上關系了。
“讓一讓,讓一讓啊。”從挂爐上剛剛摘下來的烤鴨,還冒着熱氣,就這麽被端上了餐桌。
莊叔頤興奮地差點想跳起來,手舞足蹈地慶祝一番。這烤鴨飽滿豐盈得好似肉都要從裏面滿溢出來了一般,外皮也被烤得酥脆,呈現出夢幻般的棗紅色。
哪怕沒有入口,莊叔頤也覺得已經感受到了這隻鴨子酥香甜美的滋味了。
烤鴨自然是要趁熱吃。跟着烤鴨來的師傅舉着一把锃亮的菜刀,手起刀落,不過是幾個眨眼的瞬間,那鴨子外面那一層就被剝了個精光,像一隻赤裸裸的少女在等待他們。
莊叔頤毫不客氣用那荷葉餅包了三四片烤鴨并大蔥黃瓜絲,,再塗上一層厚厚的甜面醬,一口塞進嘴裏。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肉汁便在舌尖綻開來了。仿若是有朵朵煙花歡慶盛典一般。烤鴨的皮是一層厚厚的脂肪,油脂四溢,肥而不膩呢。至于裏面的鴨肉也是一絕,滋味滿滿,不腥不柴。
這真是好吃得無法形容。
莊叔頤根本來不及品味,等她發覺時,自己已經像是豬八戒吃人參果一般,将那一隻烤鴨片下的部分吃了個幹淨。
這可怎麽了得,楊波連筷子都還沒拿起來呢。莊叔頤不太好意思地說。“要不,我們再來一隻。”
楊波爽快地點頭。他本來不餓的,被她這吃相都給勾出了饞味來了。更何況她這個可憐巴巴的模樣,實在是可憐可愛極了。
然後莊叔頤和楊波便聯手幹掉了三隻烤鴨。鴨架子煮的湯面,那也是有多少來多少,絲毫沒有節制的意思,看得大堂裏的人目瞪口呆。
來全聚德吃烤鴨的人數不勝數,跑堂的小哥還是第一次遇見片鴨子的師傅連走都還沒走開就吃完的客人呢。
“夠了,這一次真的不能再叫了。”楊波喝掉了最後一口湯,趕緊打住。這東西可比大煙要讓人上瘾多了,楊波來之前都覺得自己有七分飽,頂多嘗個味道,沒想到連他也吃了這麽多。
現在反應過來,胃袋漲得難受。楊波捂着嘴,不由地感慨道。看來消食茶還不能買少了。他也得喝一缸子才行。
吃了飯,兩個人沿着街道散步。上海已經是個現代化的大都會了,然而北平還沉浸在過去古來的歲月裏,甯靜又安詳,到處都是牌坊,城樓,還有古時的建築。
但也不是完全的古老,在種種舊式建築之中,都透露出新時代的氣象來。比如用電的街燈,不需要像永甯一樣一盞一盞點燃的煤油燈,隻需要拉下閘,整個城市一瞬間便會被光輝所籠罩。
這大抵便是現代的社會了。莊叔頤望着眼前這齊刷刷被點亮的街燈,忍不住笑道。“阿年,你說,這要是以前的人看到了,指不定會以爲這是什麽仙法呢。”
“還有飛機,不就是你看的《鏡花緣》裏所說的騰雲駕霧嗎?”楊波也笑着附和。“要是古時候的人來此,恐怕要以爲此處是仙境。”
“騰雲駕霧當然是《西遊記》啊。你這例子舉得可不普遍。不過若是這裏是仙境,我們不就是仙人了?我是小仙女。”莊叔頤厚顔無恥地捧着自己的臉誇贊道。
“恩恩,小仙女,小仙女。”楊波當然不回去反駁她啦。恐怕真正的仙女到他這裏,都比不上莊叔頤的一根頭發。情人眼裏出西施,可不是說假的。
莊叔頤很是有童趣地追着一粒石子,一邊走,一邊将它向前面踢去。這遊戲,小孩子必定會喜歡,可見這丫頭的年齡也大不到哪裏去。
楊波跟在後面,忍俊不禁。
“阿年,我們以後做什麽好呢?你可絕對不能再做那種事情咯。”莊叔頤踮起腳,揪住他的耳朵訓誡道。“要是被我發現,我就真的不跟你好了。”
“我知道了。絕對絕對不會再做了。”楊波鄭重其事地向她保證。他也決不能容忍自己再叫她這般傷心難過了。決不能!
“那你總要找個正經職業養活我吧。鄭先生。”莊叔頤笑眯眯地親了他一口,作爲獎勵。
“恩。”這是當然的呀。楊波已經在考慮什麽職業自由度大。畢竟他家有一個十分活潑好動的小姑娘。當然必須得是正當職業。否則這丫頭非把他叨叨死不可。
做慣了那些不能言說的事情,楊波可沒有這樣一步一步踏實幹活的經曆。現在可謂是頭疼不已。“先不提這個。榴榴你呢?想繼續讀書嗎?”
莊叔頤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回答道。“是吧。我還是蠻喜歡讀書的,何況除了讀書,我什麽也不會啊。我就是個廢物。”
楊波三兩步走到她前面,注視着她的眼睛。“榴榴,不許你這麽說自己。你是天底下最聰明能幹的女孩。你不必和凡夫俗子相比。你能做到他們所不能及的事情。”
“我能做什麽?”莊叔頤望着他的眼睛迷惑道。“可是我既不會做家務活,也不好看,也不聽話。喜歡胡鬧,也喜歡做蠢事,還喜歡說些什麽破道理……”
然後她的碎碎念就被他輕易地吞入腹中了。熱烈的,親昵的,毫無阻礙的。
“小笨蛋,以後不許說這些傻話了。在我看來,你是最好的。”楊波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那語氣恐怕比刻在石碑上的《十二銅表法》更莊嚴肅穆,也更深遠悠長。
也許莊叔頤不信任自己,但是她信任阿年。自己在世人眼裏夠不夠好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隻要她愛的人覺得自己好,不就足夠了嗎?
莊叔頤大笑起來。“你說得對。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