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機随行的戰友們聞言都趕緊低下頭。
沒人敢起哄,也沒人敢嘲笑林潇潇,敢嘲笑她的也隻有唐妙妙一個人。
誰都知道林潇潇是他們湛長官的心頭好,雖然他們不知道林潇潇和湛冰川的具體關系,但一聽唐妙妙同林潇潇叫大嫂,大家就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林潇潇不予理會,扭頭裝睡。
大家能夠被選上前往前線,各個都特别興奮,畢竟這種跨國任務隻要能夠圓滿回歸,回來都是要立功的,能夠立功這在部隊裏對這些兵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林潇潇,你怎麽不說話了?心虛了?”唐妙妙被無視的很徹底,可她還不死心,冷眼望着林潇潇。
林潇潇知道唐妙妙不會讓她消停,這樣的場面她經曆的太多,所以也不會放在心上。
她不怒反笑:“唐小姐,你這麽理直氣壯的質問我,是不是不太禮貌?”
“哼……有什麽不禮貌的,還有外公爲什麽要你也跟着一起去?像你這樣的逃兵到戰場上,通敵叛國怎麽辦?”唐妙妙驕傲的像個小孔雀。
所有人的心裏都響起警鈴。
唐妙妙說的也沒錯,雖然林潇潇在部隊裏有長官大人護着,但是她風評太差了,之前從部隊裏做了逃兵,這次跟着一起去藏地,不會是想揀現成的便宜吧?
“你操心一下你自己吧唐小姐,我還不需要你操心。”“我有什麽好操心的,我唐妙妙畢業于英國皇家軍事學院,受的是精英軍人的教育,而且我是作爲随行隊醫前往,你呢?你去能有什麽用?”唐妙妙嗤笑了一聲:“你也真是夠拼的,災區可不是你去勾搭男人
的地方,你可不要把災區也弄個烏煙瘴氣啊……”
她這幾天特意調查了林潇潇的黑曆史,越看越覺得氣氛。
特别是林潇潇做了逃兵又被警察局傳喚這件事,讓唐妙妙更加确定林潇潇這個女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樣二婚又聲名狼藉的女人,連給她的川哥哥提鞋都不配。
她本想趁着這個機會單獨去跟川哥哥培養感情的,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林潇潇,這就給她的計劃增添了無數的困難。
不過這也不算什麽,她會讓林潇潇吃點苦頭,然後找個機會甩掉她。
最好是能把她一輩子留在那兒,讓她一輩子做難民,一輩子都沒法回到帝都。
林潇潇笑了笑,眉眼彎彎特别好看,她不跟唐妙妙計較。
她不怎麽理會唐妙妙,也不想跟她吵下去,如果她跟唐妙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那她又跟唐妙妙有什麽區别?
更何況唐妙妙是湛家的外孫女,是湛冰川的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她這個做大嫂的應該教導她而不是跟她撕逼。
直升機航行跨越大洋洲,進入薩伊駐地,從機窗看下去,能看到整個薩伊駐地的輪廓。
林潇潇心裏震撼,砰砰亂跳,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可看到自己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林潇潇還是忍不住,眼眶紅了紅。
他在哪兒?也許就在她視線區域内的某個角落。
說起來這幾日,她雖然被很多事困擾無法抽身,但心裏總是時不時的會想起他。
還記得湛冰川離開的時候,看她的最後一眼,林潇潇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心被脹滿,泛起無數的漣漪,手心裏也冒了汗。
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湛冰川,林潇潇第一次對他生出一份期待來。
……
湛冰川深夜站在簡陋的駐地休息室内俯瞰窗外零星的燈火,手裏點燃一根煙,半眯着眸子難得冷靜下來。
這幾日來了以後,每一份每一秒都仿佛是在跟生命賽跑。
這個地方地勢險峻,海拔高,氣候讓他有些不适,但沒時間考慮這麽多,先頭部隊的二十個兄弟,死了十個,幾乎都是屍骨無存。
他幾天幾夜沒合眼,一合上眼睛就想到他們曾經跟他在一起的音容笑貌。
一片荒涼,連他的心也荒涼。
那是真真驗證了,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
湛冰川身上的作訓服來不及收拾,已經布滿灰塵,這幾日的生離死别讓他整個人都沉穩死寂下來,看多了生離死别,他的心也徹底冰封住。
人這一輩子,不就是爲了好好活着嗎?
從穿上這身軍裝起他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就像他的父親和母親。
可想到那十幾個把生命獻給這片土地的戰友們,湛冰川心口一陣悶痛,滾燙灼燒的刺痛襲來,他咬着牙才把翻滾而出的那股子血腥味壓下去。
他們都很年輕,離開以後他們的父母妻兒該怎麽辦?
湛冰川不禁想到他自己,瞬間眉目沉如霜,如果他也回不去了,那林潇潇怎麽辦?湛家怎麽辦?
這兒的水很珍貴,湛冰川簡單給自己抹了一把臉便躺在了簡陋的木闆床上,窗外便是一手便能觸碰到的星光,他睡不着,腦海中的影像便越來越清晰。
他想到了林潇潇。
一安靜下來便滿腦子都是她。
可能怕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所以此時的那份想念便格外深入人心。
他想到她的眼睛,比這觸手可及的星光還要閃亮,想到她的唇,比棉花糖還要甜軟,想到她柔軟嬌嫩如同花骨朵一樣的身段,忽然有點口幹舌燥起來。
溫度極寒,湛冰川全身都是冷的,這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抱緊她,将她狠狠的壓在身下,不管她願不願意,弄哭她。
也許隻有她的眼淚才能撫平此刻他内心的孤寂。
隻是一切在此時都是奢侈。
湛冰川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沒有,早上起床以後随便吃了點勤務兵送來的早餐便又去指揮救援工作。
塵土飛揚,斷壁殘垣,處處都是死亡的氣息。
林潇潇一行已經抵達,他們低調的降落在一個已經被棄用的簡陋停機坪上,迅速的下機,爲首的指揮官便将他們全都分配各個工作崗位上。
例行的去向最高指揮官報告這個程序也省了,願意是指揮官湛長官太忙,忙的幾天都沒合眼,所以盡量不要再去打擾他。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隊長把林潇潇和唐妙妙安排到一起。
兩人共同乘坐一輛軍用吉普車,迎面而來的風像刀子似的挂在臉上生疼,林潇潇和唐妙妙細皮嫩肉的沒一會臉就被割的生疼。
“長官,我不要跟她組隊,這個林潇潇純粹是靠關系上來的關系戶,沒有一點救援的經驗,我跟她一塊會拖組織的後腿。”唐妙妙臨上車之前,跟開車的司機小夥子說。
司機牛二不知道她們倆的身份,但這時候也沒時間再分析誰對誰錯。
“快上車吧,還有好一段路程,我把你們安全送到目的地以後還有其他的任務,不管你們原來在部隊是誰,到了這兒我們都會一視同仁的。”牛二性格比較直。
可是卻因此得罪了唐妙妙,唐妙妙在心中記下了。
等回到帝都,她一定要告訴外公這個榆木腦袋欺負她。她要讓他脫了軍裝摘掉軍銜從部隊裏滾出去。
她要這個牛二從哪裏來滾到哪裏去。
林潇潇來了以後有點高原反應,她覺得憋悶的厲害,可卻還是對着開車的牛二說了聲謝謝。
林潇潇一直就是個美人,特别是到了這種蠻荒之地,她身上的幹淨靈透勁兒便表現的更加淋漓盡緻,她不慌不忙不驕不躁也不生氣的态度,給牛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牛二紅了臉:“謝什麽,兩位同志上車吧。”
林潇潇點了點頭,裹着笨重的大衣上了車,越野吉普的性能很好,雖然是輛舊車,但也依然能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唐妙秒從上車就沒給林潇潇一點好臉色。
冷哼一聲挖苦道:“騷狐狸,一來你就勾搭男人,真是走到哪兒都改不了水性楊花拈花惹草發騷的毛病……”
唐妙妙雖然是在嘀咕,但林潇潇卻聽的很清楚。
封閉的車廂裏安靜極了,隻能聽到窗外呼嘯而來的猛烈暴風雪的聲音。
林潇潇搖頭,平靜的笑:“爺爺家教這麽嚴,這些不着邊際的詞兒到底是誰教你的?”
她很疑惑,受過高等教育精英教育的唐妙妙,爲什麽跟湛小小的差距就這麽大?
難道是從根上就開始惡化了?
唐妙妙被說的小臉一凜,扭扭捏捏的攥着手咬牙切齒。
“我自學成才,對你這種人我用的詞已經夠客氣了,你該感謝外公教的好,不然我今天就不是罵你兩句這麽簡單了。”她是大小姐,自然有大小姐的矜持,做什麽講究分寸适可而止的道理她還是很懂的。
林潇潇點點頭,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一路走了很久,她迷迷糊糊之間忽然覺得一陣急速晃動,耳邊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
“小心!”
突然而來的變故,讓毫無防備的唐妙妙吓得花容失色,她哭喊着抱緊林潇潇,想要讓林潇潇擋在前面,可此時人力已經不能阻止吉普車翻滾出去的力道。
腦袋在劇烈的晃動中撞向玻璃!
刹車失靈,再加上暴風雪造成的山路崎岖,車子翻滾出去沖上了懸崖,被吊在了半空中。
蒼天啊……誰來救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