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湛冰川将買來的大衣披在她身上，柔柔的替她将頭發整理好，說：“你沒有回家，我便過來看看你。”

雖然他的手還有些僵硬，但是多少也能動一些了，去看冷枭的時候，他拆了固定帶，本也是那醫生爲了讓他好好休息，所以包得嚴重了一些。

實情根本沒有那麽誇張。

林潇潇放下媽媽的手，然後起身，拉了湛冰川在一旁坐下，正了神色，認真的對他說：“我想把媽媽送外的療養院去，已經聯系好了，那裏的環境，醫生都非常的不錯。”

沉默……

還是沉默……

她有些忐忑，怕湛冰川會阻止她。

這沉默讓她心裏惴惴不安。

不過湛冰川很快便反應過來，他掩飾了自己的情緒，笑着替她撫了撫發絲，平靜的問她：“爲什麽？”

沒想到，他這麽平靜，林潇潇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她閃了閃眼光，磕磕巴巴的解釋：“我，我隻是覺得這裏的環境不太好，聽說那家醫院，是治療媽媽這種病症的權威，所以……”

“不，我是在問，你爲什麽沒有讓我幫你。”

湛冰川适時的打斷她的話，眼裏閃過一抹疼痛：“現在我是你唯一的親人，這麽大的決定，你不跟我商量，自己一個人擔着，你隻怕自己的媽媽過得好不好？可是你不怕我心疼嗎？潇潇？”

沒有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這種想法……林潇潇的眼睛一下子濕潤。

她本來怕他不會同意，甚至在腦海裏徘徊了好久的說辭，甚至演練了無數遍，如果他拒絕了她，她該怎麽辦。

卻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他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心疼她。

心裏好似被一口大鍾，狠狠的撞了一下，又麻又難受，林潇潇一把抱住湛冰川痛哭起來。

“哭什麽？”湛冰川拍着她的背，像哄一個孩子。

而他對她的愛恰恰如父親對一個女兒一樣，無限的包容與寵愛。

林潇潇越激動，哭得越厲害，語不成調，她抽泣着說：“川哥，你，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

“傻丫頭，你是我老婆，天上地下，隻有你一人，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真的嗎？”

“我是一個軍人，從不說謊。”

林潇潇深深的記住了這句話。

不會說謊。

所以她問……“如果有一天，我問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一定不能對我撒謊。”

關于父親，她一直都沒有勇氣開口，既無勇氣，便要一個承諾吧。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殺害父親的兇手之一，但是她可以肯定的事情是，湛冰川答應她的事情，從來都沒有讓她失望過。

果然……“好，我答應你。”這一次也是一樣。

林潇潇一個激動，鼻子眼淚全部都擦到湛冰川的衣服上。

而她依靠着的男人，瞬間變了臉，他有非常嚴重的潔癖，立時就把林潇潇拉開了，一臉的嫌棄。

“你不是說你愛我麽？”林潇潇仰着一張濕嗒嗒的臉，拽了他的衣角，纂在手上，向他控訴：“連一通鼻涕都不能讓我擦麽？”

這……湛冰川哭笑不得？

這種事情也能聯系到一起這樣說麽？

果真，女人這種生物的腦子真的沒有辦法用正常的腦回路來想象。

湛冰川無奈的，又将她摟入懷裏，歎：“好了，整個人都是你的，随便你禍害吧。”

不過一件衣服而已，一會兒出去扔了就是了。

隻要她高興就好。

“你真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潇潇說着不客氣，是真的不客氣的在他的衣服上，又擦眼淚又擦鼻涕的，一通霍霍。

活生生把湛冰川多年來都沒有起過的雞皮疙瘩一次性的，起完了。

兩人又待了一會兒，湛冰川便擁着林潇潇離開了，在離開之前，他去問了柳如眉的情況，得知她現在很健康，完全可以轉院，他心裏便有數了。

回家的路上，林潇潇又接着跟他說了一件她自認爲特别重要的事情。

她對她的男人說：“我把媽媽轉院之後，所有的療養費，我想自己來出。”

“你有錢？”

湛冰川眉挑也不挑，隻是在陳述一件客觀性事實。

好吧……林潇潇無奈的垂了垂頭，但是……“不管怎麽樣，我都想盡盡自己的孝心，雖然沒有很多錢，但是一點小錢還是有的。”

而且，她還有農場呢，可以賺錢的。

湛冰川認真的想了一會兒，這才正經的看她，不惱怒，不笑，不說話，隻是看着她。

眼裏的情緒複雜而又深沉，她根本讀不懂，心裏慌慌的。

“我，我隻是想用自己的力量，替媽媽盡一回孝心，”她不敢擡頭看他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磕巴着：“如果你抱怨我，這件事情沒有提前跟你商量的話，我，我很抱歉。”

“你不必抱歉，”良久，湛冰川才說了這麽一句話，他看着外頭風景如畫，樹影綽綽，苦笑一聲：“這确實是你的事情，跟我無關。”

林潇潇記得兩人沒有互表心意之前，每一次見湛冰川的時候，他都是一副不可一世，天地唯我獨尊的傲驕模樣。

那時，她曾想過，像他這樣的男人，什麽樣的女人，才會讓他心甘情願的，放下自己所有的身段，去妥協。

而今他無奈而苦楚的說：“潇潇，在你心裏，我排到第幾位？”

這樣的問題，讓她覺得心疼。

與此同時，心裏也有一根刺在那兒梗着，吞不下去，吐不出來，難受極了，現在不是風花雪月的時候。

趁着跟湛冰川的感情還沒有多深，先把自己的爸爸死因查清楚才是關鍵。

若真的是……真的是湛冰川做的，她到時候又要如何自處？

現在，先忍耐一下吧！林潇潇借着迷離月色的掩飾，側臉看向湛冰川堅毅的下巴，她在心裏默默的說着：再忍耐一下，就一下，等她把爸爸的死因查出來。

否則，她真的不敢再前進一步。

窗外月色迷蒙，帶着一股子蕭條的味道，而湛冰川一路再無一句話，可以感覺得到，他心情很不好，隻是卻從不在林潇潇面前發作。

兩人默契而保有距離感的回到大院，一路從客廳走過，卻沒有發現正在餐廳裏吃飯的王淑慧和湛元平。

兩位老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兩人，同時放下了筷子。

“老頭子，這兩人，啥情況了，你看沒看見啊，大孫子的臉上，那黑得沾着筆都能寫字兒了，跟墨汁兒似的。”

王淑慧一臉的擔憂。

早先聽劉媽說兩個人出去了，二老還高興的什麽似的，覺得自己離抱曾孫子又近了一步，可是現在看這情形，怎麽差這麽老遠呐。

“哎，看來這誤會疙瘩還沒解開呐”湛元平感慨的歎了口氣，頓時沒了吃飯的心情。

餐桌上豐盛的晚餐，就像是諷刺品一樣，惹得王淑慧平白掉了好幾滴眼淚。

“你看看你，咋還哭上了呢？”

看着自家老太婆掉金豆豆，湛元平還是有些心疼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王淑慧更傷心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得更厲害了，一邊唔咽着，一邊說：“你說說他們兩個，要是等我們都入土了，還不生孩子，那我下去了，可咋跟兒子交待？”

“你這說得是哪裏話。”

“心坎兒裏的話，”王淑慧抹着眼淚看他一眼：“外界都看咱倆身體健康着呢，多活個幾年沒有問題，可是我心裏清楚，你年輕時落下的那些病，現在一個個都跑出來了，别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湛元平歎息一聲，默不作聲的拿起拐杖摸了摸，想他當年，也是英勇無敵，跟現在的湛冰川不相上下，而現今，這隻拿槍杆子的手，也隻能摸一摸拐杖了。

“老頭子，我，我不想等到百年之後，等到了地下，大小子怪我，怪我沒有替他看一眼他孫子長什麽樣兒。”

越說越傷心，王淑慧眼淚掉到停不下來，一抽一抽的，神态十足的一個少女狀。

湛元平愛憐的看她一眼，眼裏掠過一抹心疼，“行了，别哭了，這事兒，也不是我們催他們就能馬上做出來的事兒，等改日，抽個空兒，我去問問那小子，發生啥事兒了。”

冷戰這許多天，他也是受夠了。

但湛有元平在心裏定義，肯定是自家臭小子期負林潇潇了，否則依着潇潇那麽好的脾氣，怎麽可能跟他鬧别扭。

聽他這麽一說，王淑慧立時不哭了，隻紅着眼眶，巴巴的看着他，卻是一句話都不說。

兩人攜手走過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湛元平隻一眼，便知道了她的想法。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還不行嗎？”他無奈的妥協道。

聽見他這麽說，王淑慧的眼淚才止住了。

歎了口氣，飯也不吃了，湛元平拄了拐杖，就往樓上走去。

這輩子，他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偏偏就栽到王淑慧這個女人的小有溝裏了。

從年輕時到現在，每一次，隻要她掉眼淚，他就沒有辦法了。

樓上。林潇潇先進了房間，門沒有關，她以爲湛冰川也會一起進來，卻不想，他直接掉頭走進了相隔不遠的書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