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珠玉苑苑門虛掩的合上,宮式微推開苑門,整個院子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這與沁凝宮截然不同的景象讓包括宮式微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忌憚不已。
就在所有人都站在珠玉苑門前猶豫的時候;伴着重物落地的聲音,沁凝宮門前的地面揚起巨大的灰塵。
沁凝宮的院門破成了碎片。
“這種時候”,宮式微咬了咬牙,沉聲喝道:
“進去!”
宮式微帶着所有人,闖進珠玉苑的院子,憑着先前的記憶,宮式微徑直走到了寝房。
寝房此時與外院一般,空無一人。宮式微皺着的眉頭更緊了三分,這裏确實沒有了人,是阿史附離帶着哈寇珠離開了?還是宗政祺設的圈套?她一邊想着,一邊緩緩走到窗邊。
“翻過這邊的院牆,便是沁凝宮?”跟在身後的天澄凝神透過後窗看向不遠處的宮牆,問到。
“嗯。”宮式微臉色深沉,表情也有十分的凝重,她微微點了點頭:“唔,隻是不知道對面是生路還是死路。”
“管他什麽路?趟過去就是!”天澄一旁的天岚猛然開口。
“夫人,我先帶人去引開他們,你們盡快進入暗道!”
宮式微看着天岚臉上顯出與那稚氣的臉龐截然迥異的冷漠而決絕的神色,又看向房中等着自己命令的幾人,心中竟湧起了許久沒有的無力感。這些年來,總覺得自己看的頗開,生死由命;可當自己手握這許多人的性命時,自己竟也灑脫不來了。
下一步,該怎麽辦?
還不等宮式微想到回答,不遠處竟炸出一聲巨響。
随着聲音的來處,宮式微看見方才的珠玉苑的院門處,此時隻剩一個碩大的黑洞;在這夜裏,黑洞洞好似一張狂笑的巨嘴,想要海吞這院中的一切。
這珠玉苑的院門被生生炸塌了。
灰塵還沒落定,一人一身月牙白色弁服,緩緩走到那洞的正中;他頭微微垂着,手中拖着一支長劍,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那一身殺氣,任誰都能感受得到。
那人穩穩的一步一步走進了院子:
“想逃?宮式微?除非你死,否則我怎麽會允許?”
這人低沉的話音未落,其後便齊齊響起刀劍出竅的聲響。
與此同時,屋中所有的人也以迅及的速度手執刀劍,擋在宮式微身前。
宮式微一動不動,站在窗前冷冷的看着不遠處的人,猛的,她又回頭望了沁凝宮方向;
果然,牆頭早已布滿了密密的一排箭簇。
此時的宮式微發覺自己額頭上和後背早已是汗津濕透,四肢的肌肉因爲過度緊張,也已經有些微微顫動。宮式微暗自歎了口氣:自己果然低估了宗政祺的能力。随即,她又暗自想到:自己與他鬥的話果然差的不隻是幾分;可是,這一次差一步就要成功了……
不知怎麽的,宮式微這時突然想起前世的那些年:自己與宗政祺青蔥一如現在,那時的兩人便是相互較勁,相互比分,一路向前;那時的二人雖然互有勝負,但宮式微一直了解,差異在自己和宗政祺之間,一直存在。隻是那時宗政祺始終顧及着自己……
惶惶然之中,宮式微覺得自己有些飄乎,神識仿佛出了竅。神識緩慢移動到了天澄一側;她看着天澄、天岚與其他幾人一臉決絕,握着摒棄的手背青筋暴起;她再次看向自己,此時的自己臉色和表情也沒有好看到哪裏,一臉倉皇伴着幾分茫然,整個人僵硬的像一塊石頭,頭發狼狽的甩在耳邊,袖口竟不知道在哪裏被燒了數個窟窿。
這個時候,院子裏的人越走越近,就在房門正前丈把的距離時,他停下了動作,一雙眼淩厲的掃過所有人,最後停在宮式微的臉上:
“宮式微,把孩子給我!”
他的聲音低沉有些沙啞,毫無情緒的音調在這夜中讓人有些戰栗。
這一句讓宮式微瞬間回了神,眼前的視角猛然恢複成了原來的模樣;不知怎的,方才的驚悸與緊張,慢慢消失的沒了蹤迹,她一手揉了揉自己的有些僵硬的臉頰,又用手指歸攏了一下頭上的散發;
“怎麽?擔心了?”宮式微一句話,聲音不大不小傳了出去。
“把孩子給朕!”宗政祺仍舊是原原本本的那句,隻是寒意有盛兩分。
宮式微嗤笑一聲:“我偏偏不想給。”
宮式微見宗政祺臉色越來越陰冷,繼續說道:“宗政祺,不繼續演戲了嗎?”
所有人都看的出宗政祺此時已經是不耐煩到了極緻;他似乎喘了口氣,拎着劍,一步踏在前方的石闆之上,發出碎裂的聲響:“朕不想跟你廢話,給我!”
宮式微似乎并沒有被他的氣勢所吓,她将襁褓柔柔的舉到臉前,用臉頰輕輕的貼了貼裏面的小嬰兒:“你現在緊張了?擔心了?當初我的孩子出生的時候你是怎麽辦的?”
“铮~”一聲劍吟,宗政祺殺氣愈勝:“你的孩子,與朕何幹?”
“哈!”宮式微氣急反笑:“好一個不關你事。很好,沒毛病。依照你的理論,我便更不能将這娃兒還給你了。”
“你以爲你不想,朕便沒有辦法了嗎?”
“铮~”又是一聲。宗政祺挑起劍,劍尖直指向前。
宮式微見眼前劍芒閃閃,如一條毒蛇尖牙外露。宮式微緩緩向前,直至劍尖。
此時的宗政祺滿臉肅色,冷冷的看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宮式微擡手,兩指輕輕捏住薄刃,微微偏向一邊。
“呵呵,聖上,你這樣真的好嗎?你這皇長子也便命還在我手裏,我若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
“宮式微,你真當這會威脅到朕嗎?”
宮式微看向宗政祺,佯裝露出驚奇的表情:“我如今才知道,陛下并不擔心絕後的事呢!”
宮式微這句說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二人才能聽到。
這句話讓宗政祺臉色又陰沉了幾分,他臂上運力,肘、腕一抖,劍身猛的一震,将宮式微的手指振的一松。
“宮式微,你什麽意思?”
宮式微哈哈幹笑兩聲:“字面意思。”
“思”字還沒說完,宗政祺已然手起刀落。
宮式微絲毫來不及躲閃,隻覺得肩膀上一涼,緊接着就是熟悉的巨痛感。她微微低頭,看見肩頭的雪白的皮膚上很快流出一道血線。宮式微猛抽了一口冷氣。
宗政祺似乎不覺如何,眸如寒潭,鼻中依舊冷冷哼出個字:“說!”
“夫人?”身後天澄聲音有些走調,宮式微輕輕的擺了擺手。
“聖上不知道我以秦王的血爲藥引,救了聖上?秦王的血我想你也清楚的很,麒麟麝有什麽用,不用我說聖上難道猜不到嗎?”
宗政祺将眼睛狠狠的半眯起來:“你一早就算計好了?”
“謀劃江山我自然沒有聖上的能力,但是謀一下自己的命還是要的。”宮式微勉強伸出兩指沾了沾肩頭有些凝固的鮮紅,然後“嘶”的抽了口氣:“後路不留好,豈能隻是肩膀上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