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曾布在王安石變法初期确實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在後期漸漸與王安石背道而馳,立場偏于中立,這讓蔡确一直覺得他是個反複無常的小人。
盡管蔡确一直不恥曾布的爲人,但也不至于在這樣的大朝會上公然給曾布難堪吧?
“曾相公不覺得今日這梁乙逋的行爲舉止甚是反常嗎?”蔡确平靜的看着怒氣沖沖的曾布,淡漠的說道。
“本相不覺得有何反常!如今西夏在我大宋軍隊的步步緊逼下已經宛如砧闆上的魚肉,任我大宋宰割。這梁乙逋如今這般急切不是正說明了西夏朝廷已經很急迫了嗎?”曾布質疑道。
“那麽請問曾相公,這梁乙逋到我大宋這東京汴梁城有多少時日了?”蔡确并不接話而是不緊不慢的問道。
“蔡相公有話但請直說,不用拐彎抹角。”曾布心中怒火稍退,直白的問道。
“既如此,那本相便直說了。啓禀陛下,這梁乙逋率領西夏使節團已經到我東京汴梁城盤桓多日。爲何他那麽久都不緊不慢的,今日又突然如此急躁?又不知各位大人誰能爲本相解惑?”蔡确先是向着趙顼禀報了一句,接着又面向滿朝文武問道。
滿朝文武因爲蔡确的一個問題陷入了沉思。智珠在握的趙顼以及其他幾位相公依舊不動聲色,仿佛一切都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衆卿家都可以說說自己的想法,不必顧忌。”趙顼在蔡确退回原位之後,沉吟了一下說道。
“啓禀陛下,依臣所見,梁乙逋今日之表現有兩種可能。”副相章惇出列開口。
“章卿快快說來。”趙顼擡手示意章惇趕緊說來,表情甚是興趣盎然。
“啓奏陛下,梁乙逋今日之表現,無外乎兩種情況。其一,可能發生了什麽讓梁乙逋感到危機或者逼迫他盡快結束談判的突發事件。”蔡确緊接着說道。
“不知蔡相公認爲會發生什麽樣的突發狀況?”曾布出聲打斷道。
蔡确看了一眼曾布,又向趙顼作揖道:“陛下,或許西北發生了什麽變故又或許近日汴梁城内發生的事件使得梁乙逋有了危機感!”說着還瞥了眼一衆官員中那些堅定親夏的保守派官員。
“嗯,章相公繼續。”趙顼稍一點頭示意章惇繼續。
“臣以爲第二種情況就是這梁乙逋背後有什麽陰謀。這梁乙逋一直以來主管西夏諜報機構鐵鹞子,其人陰險狡詐、冷酷無情。今日他突然表現的如此反常,難保他不會有什麽陰謀。”章惇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章相公不認爲還有第三種可能嗎?”趙顼接過章惇的話茬,若有所思的反問道。
“還請陛下賜教。”章惇向趙顼求教道。
“朕以爲這第三種可能是這梁乙逋在故布疑陣,混淆視聽,以掩蓋他接下來的計劃。”趙顼順着章惇的話語若有所思道。
“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真乃我大宋蓋世明君。”章惇一聽此言,激動的大聲贊道,臉色漲紅。
“陛下英明神武,是爲我大宋一代明君。”百官齊聲贊道。
“诶,章相公過譽了。衆卿過譽了。”趙顼紅光滿面的謙虛道,嘴上謙虛,神情卻很是受用。真是好不要面皮!
真是好一副君臣相和的融洽場面,百官也是前所未有的齊心。
“衆卿皆爲我大宋肱骨之臣,還望衆卿與朕戮力同心,使我大宋更爲強大,重現漢唐盛世。”趙顼意氣風發的說道,神情很是振奮。
“陛下實乃堯舜再世,秦皇漢武不外如此。大宋有陛下,實爲我大宋萬民之福。”曾布搶在百官之前将一連串的馬屁向着趙顼拍去。
“陛下…”一衆官員自然不會讓曾布專美于前,使出了吃奶般的力氣,搜腸刮肚一般将能用來贊美趙顼的成語盡情的往外甩。那場面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言歸正傳,任這梁乙逋有何等陰謀,我大宋也不怵。我泱泱大宋不懼任何陰謀詭計。但衆卿也不能掉以輕心,還望衆卿擔負起職責,做好防備。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衆卿但凡發現有何不妥,可直言觐見。”趙顼神色一整,嚴肅的說道。
“謹遵陛下旨意。”百官齊聲接旨。
“如今已接近年關,正是事務繁重之時,衆卿這些時日也着實辛苦。今日晚間,朕将宴請兩國使節,衆卿務必準時參加宴會。朕要與衆卿同樂!”趙顼興高采烈的說道。
“謝陛下隆恩,臣等遵旨。”百官再次齊聲接旨。
趙顼見百官如此,便向着一旁的陳光稍一點頭。
陳光得到趙顼示意,立刻向前一步,高聲唱道:“退朝。”
百官依次退出大慶殿。出了殿門,百官們三三兩兩的聚在殿外低聲的讨論着。
淩志蘇遠承二人跑到殿前廣場的一角低聲的議論着。
“蘇兄,朝會上你爲何拉住我不讓我繼續說下去?”淩志神色嚴肅的看着蘇遠承。
“淩兄,小弟也贊同你今日所言,但你沒注意陛下和幾位相公以及衆位尚書的反應嗎?”蘇遠承向淩志低聲細語的說道,語氣很是複雜。
“陛下與衆位大人有何反應?”淩志疑惑道。
“陛下語中的深意就是要提醒我們适可而止。如果我們一味的窮追猛打下去,呂公著呂相公以及王尚書還有你的舅父大人隻怕會徹底将我們視爲仇敵了!這将會影響陛下接下來的籌劃。”蘇遠承繼續解釋道。
“爲何我沒聽出陛下有何深意?”淩志疑惑的問道。
“淩兄你當時太過執着于對呂相公窮追不舍了。我理解淩兄心中的報負,我相信陛下也同樣知道,但這都不是心急的事情。小弟以爲,我們應該一步一步去做,畢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想,陛下也是認爲時機未到。”蘇遠承拉着淩志向更偏僻的角落走去,邊走邊低聲說道。
“蘇兄,我認爲你這想法有問題,難道因爲時間不對就不去做了嗎?我們應該堅定的去做我們覺得對的事情。”淩志神色鄭重的說道。
“淩兄,你沒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注意方式方法,而不是一味地橫沖直撞。我覺得,橫沖直撞隻會讓我們事倍功半。”蘇遠承繼續解釋道。
“蘇兄所言我不認同,恕我不敢苟同。”淩志說完一甩衣袖當先向宮外走去。
“唉…”蘇遠承看着淩志遠去的背影,不由得長歎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