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樣性質的宴會，皇帝是不可能一直待到結束的。趙顼在比武結束後不久就離開了文德殿，之後就交由一衆宰執們發揮了。

趙顼回後宮陪伴自己妻兒暫且略過不提。

趙顼走後，呂惠卿當仁不讓的繼續主持晚宴。或許因爲皇帝不在，一衆大宋官員反倒比之前放的開了。

梁乙逋等西夏使節自比武結束之後便不發一言，一個個臉色都非常沉重。對上前向他們敬酒的主和派官員都表現的頗爲冷淡。

耶律乙辛等一衆遼使倒是高高興興的與大宋衆官員觥籌交錯，好不熱鬧。不出所料的話，主和派有關人士在朝會結束後已經将朝會上的讨論結果告知耶律乙辛等人了吧。

晚宴就在這樣在熱烈的氣氛中慢慢接近了尾聲，一直到最後散場也沒再恒生波瀾，這确實出乎某些好事者的意料。

散場後，衆人便三三兩兩邊走邊聊着離開了皇宮。出了皇宮，兩國使節自然回他們下榻的迎賓館，一衆大宋官員們也是各自回府。

但今晚真的會那麽平靜的過去嗎？對大部分人而言，确實是一個平靜的夜晚，但對某些特定的人而言，這個夜晚卻讓他們波瀾起伏。

禮部尚書王力、刑部尚書李常、工部尚書孫覺在回府後紛紛從府中後門出府，而後偷偷乘車向着呂公著府上而去。到了呂公著府前，他們也是由後門進入府中。而呂公著也早已在書房中等着他們了。

直到他們三人在呂府書房坐定，呂公著一直靜靜的坐在桌前讀書，王力等人進入書房的動靜仿佛沒有給他帶來一絲影響。

“呂相公，今日朝會上，下官等人有太多不解，煩請你爲我等解惑。”工部尚書孫覺在坐下後不久便率先出聲，相比于其他二人，他的耐性确實有限。

孫覺話音一落，王力、李常二人便立刻出聲附和，并緊緊盯着呂公著。

呂公著聽到三人出聲，仿佛才發現三人存在一般，緩緩放下手中的書，而後擡起頭看向三人。

“哦，有何不解？說來聽聽。”呂公著不動聲色的說道。

“首先，兵部提出廢除更戍法這事便透露着古怪，他們爲何明知我等的立場還要如此草率的提出廢除之事呢？”孫覺首先提問，這個問題已經讓他糾結一天了。

“這事我倒可以代呂相公回答。”王力在呂公著開口前搶先說道。

呂公著一聽王力此言便示意王力先說說他的看法。

“依本官之見，此乃陛下試探樞密院的舉動，也是陛下要改革樞密院的前兆。所以，本官才會搶在樞密院文彥博樞密使之前表示反對。一方面，向陛下以及舉國上下表明我派立場，另一方面，我等也可以借此向文彥博老大人示好。”王力胸有成竹的說道。

“文彥博老大人雖然同爲我派名宿，但他更是三朝元老。自王介甫罷相後，他與範相公一樣，與我等已經有了分歧。本官以爲，當時的情況确實是拉進兩方關系的好時機。”刑部尚書李常也緊跟着說道。

“嗯，這些本相都看在眼裏，其他相公以及文彥博樞密使對此也是心知肚明。”呂公著認可的說道，語氣卻很是平靜。

“比起這件事，下官倒是覺得陛下今日朝會上對淩志蘇遠承二人的态度有些異樣，不知呂相公對此有何看法？”王力緊接着提問道。

李常一聽到淩志蘇遠承二人的名字，臉色頓時就滿是陰沉。他始終還是對二人的立場問題耿耿于懷。

孫覺對此也很是疑惑，也是期待着看着呂公著。

“今日這淩志蘇遠承二人的提議可謂甚是大膽，卻也太過激進。不過，本相倒也對這二人有些欣賞了。殺人償命，說的倒是簡單，他們終究還是太年輕了。陛下今日的舉動一是爲了給這二人一個教訓，二也是避免他們徹底得罪本相，其中的愛護之心可謂甚重。也難怪陛下如此，像這樣有着純粹政治理想的官員在大宋不多了。”呂公著淡漠的說道，到後面更是感慨了一句。

“這二人确實是年輕一代官員中的翹楚，可惜，終究非我道中人。”王力甚是惋惜的感慨道。

孫覺也是面帶惋惜，李常臉色更陰沉了。原本将淩志蘇遠承當做繼承人培養的李常聽了他們幾人的感慨，臉色要是好看才是怪事。

整個書房就這樣因爲淩志蘇遠承兩個年輕人陷入一衆詭異的氣氛中。

“呂相公，今日朝會上，薛向那匹夫向王力尚書發難之時，不知你爲何阻止我等援手。”孫覺見氣氛很是詭異，出言打破氛圍。

孫覺話音一落，王力、李常頓時回過神來，緊接着神色便是一變，陰晴不定的注視着呂公著的表情。

“今日，在薛向提出一系列問題之後，整個朝堂的風向便已經偏向了薛向以及他背後的改革派。不知這些，你們發現了沒有？”呂公著淡漠的說道。

“尤其是在薛向對着王尚書質問之時，本相突然發現我等突然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一衆宰執竟然都有跟随陛下向我等發難的趨勢，如果你們貿然加入其中，我等必然被所有宰執們所針對。”呂公著緊接着繼續道，越說越是凝重。

“當時，我便決定，與陛下以及一衆宰執們達成交易，以犧牲西夏歲賜爲籌碼，換取我大宋提前繳納遼國歲币，從而避免我派被朝野上下共同讨伐。”呂公著神色越發難看的說道。

“呂相公是否還有其他考慮？”李常緊接着問道。

“不錯，本相也想借此震懾西夏人。這些西夏人自進入我大宋境内便越發不老實，本相懷疑昨天夜市一案也有西夏人的首尾。”呂公著頗爲贊許的說道。

“說起這西夏使節，本官倒是覺得這梁乙逋今日在朝會上的表現與往日迥異，甚爲反常。”王力又接過話頭說道。

“這梁乙逋生性奸詐，反複無常，實在是一個陰險小人。”孫覺道。

“不錯，這梁乙逋掌管西夏鐵鹞子，豈是那麽好相與的。至于他今日的反常之舉，我們缺少确切消息，在此猜測徒勞無益。”呂公著淡笑着說道。

……

就在呂公著府上讨論熾烈的時候，一衆宰執們的府上也陸續發生了同樣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