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當一個老人較起真來，遲遇才知道什麽叫做恐怖。遲老爺子沒什麽風流往事，就把他和妻子的事情拿出來反反複複地說。爺爺奶奶的事情遲遇從小聽到大，基本上已經能完完整整地複述出來了，所以就隔一會兒打斷遲江一次。

“我和你說，别看老爺子我平時教訓起你們來一闆一眼，某些方面我是很開明的。”遲江隻恨這個孫子不會選擇性繼承，淨繼承了他爸爸身上的那股倔勁，“上次讓那個姓林的看見了何淺，你得給我小心點。”

“爺爺，您就不用關心何淺了，她的事情向來隻由她自己做主。”遲遇瞥了一眼手表，“好了不說了，我馬上就要回宿舍沒時間聊了，有什麽要緊的回去再說。”

遲遇毫不留戀地挂斷了電話，本來他還有那麽一點點惦記着爺爺，現在看來他的惦記完全是多餘。既然都說好了，那明天就陪着何淺和遲意，一起去遊樂園玩玩吧。

收拾完東西向外走，遲遇路過洗手間的時候和一個跌跌撞撞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那人不知是在洗手間呆的時間太久，還是有什麽毛病，總之遲遇看他走路就像是喝了兩斤酒的人走路一樣。

“同學，你沒事吧？”伸手扶住那個撞到自己身上的人，遲遇瞥見了他有些蒼白的臉。這人是有什麽病嗎？遲遇想着校醫室應該已經關門了，有什麽病也隻能出去或者硬扛到明天了。

陸時浩确實是有點事，隻不過他的事與身體怎麽樣沒有任何關系，“不用了，謝謝你，我馬上就出去看醫生。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

陸時浩連說了好幾次抱歉，遲遇說了沒事，便如蒙大赦般逃離了現場。遲遇覺得奇怪，但僅憑直覺又不能證明什麽，便拐了個彎，順着小樓梯就下了樓。

陸時浩在出校門的時候，保安攔住了他，因爲這個時候走讀生早就離開，根本就沒有同學再要出去。陸時浩很無奈，在保安室裏和保安大叔來來回回掰扯了很長時間，才算被允許離校了。

最近的所有事情對他來說都是打擊，他真的快被折磨瘋了。一天天見不到何淺，他可以通過做題來麻痹自己，可是即便他努力去學乖，翟月卻還是不肯放過他。

自從決定遠離何淺之後，陸時浩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盯着班級的同學，想看看到底在同學裏有沒有給老媽通風報信的。以前的他不在意這些事情，也就沒認真地觀察過，結果一觀察就吓了一跳，原來在自己的班級裏，有不止一個人在盯着他。

“有什麽好看的呢？”陸時浩今天回家都不打車，就一個人在街上遊蕩，打算慢悠悠地走回去，“我已經盡力了，爲什麽還要像看犯人一樣地看着我？”

陸時浩至今都忘不了，那天他無意間聽到的老媽和同學之間的對話。一向爛得要命的語文成績和交際能力擺在那裏，但同學和自己老媽打電話時卻口若懸河。這大概就是金錢的魔力吧，陸時浩現在看那些告密的同學非常不爽，心裏總覺得憋着一股火。

再忍忍吧，陸時浩輕輕閉上眼睛，站在原地停了幾秒鍾又睜開眼睛繼續走。原本的黯然已經消失，替換上的，是少年一如往常明亮清澈的眼神。老媽已經很少念叨何淺了，陸時浩安慰自己，再努力一點點，就能保護好她了。

黑夜中陸時浩的影子借着光拉得很長，隻是每每他走過的地方，不出幾十秒，就有另外三個人走過。這些人都認識陸時浩，隻是一路偷偷摸摸地跟着，難免讓人有些害怕，容易把他們和跟蹤狂聯系在一起。

“我說，咱們有必要這麽盯着嗎？”三個人中有人不願意了，他認爲完全沒必要這麽做，“在學校盯着他不就行了，幹嘛出了學校還一直跟着他？”

“你懂什麽！”有一個人用手肘怼了他一下，誰都不會做無用功的，“陸時浩平時都是直接打車回家的，今天卻一個人在街上跟個魂似地飄，一定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替翟月監視陸時浩習慣了，這些人就盼着陸時浩能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因爲每次他們一報告陸時浩的異常，翟月都會給他們相應的報酬，但這兩天陸時浩安靜得像是要出家做和尚一樣，這怎麽能行呢？

他沒有什麽事，豈不是意味着他們沒了錢？這三個人當然在乎錢，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答應翟月替她盯着陸時浩。從開學到現在，翟月給他們的報酬，可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想象。最近報告的次數一少，翟月給的報酬也相應減少，他們盯陸時浩便盯得越來越緊了。

“我靠！這家夥走了這麽遠不會就是爲了買個煎餅吧？”三個人一路跟着陸時浩，最後看他站在一個煎餅攤前，内心幾乎是崩潰的。難不成他們這麽辛辛苦苦跟着，最後這家夥隻是想吃個煎餅而已？

那煎餅果子有什麽好吃的，難不成是什麽隐藏的人間美味？三個人站在不遠處，看着陸時浩慢慢悠悠地吃完，然後打了一輛出租車，潇灑地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誰說陸時浩不對勁的？”目标一沒，三個人就開始互相埋怨，甚至爲了求證也跑去買了煎餅嘗了嘗。在得知陸時浩加了所有的配料之後，還逮着老闆問個不停，像是盤問人口一樣想知道他家是不是有一個女兒什麽的。

這樣的盤問當然沒有結果，反而讓老闆覺得這三個人不懷好意，在給他們做好煎餅之後推着車就離開了。前前後後落差之大讓老闆郁悶，這麽晚來了一個配料全加的人他正開心，看見又有人來順嘴就提了一下，結果沒想到後來的三個人像是神經病一樣問個不停。

……

學校外發生再多的事情，學校裏也是一點都不知道，何淺和遲意準備爲明天的行程養精蓄銳，早早地就爬上了床。隻是想着即将到來的明天，遲意激動得有點睡不着覺，她還從來沒和好朋友一起去過遊樂園，而且難得遲遇也在。

“遲意，我睡不着。”熄燈後不過幾分鍾，何淺就抛棄了好好睡的想法。

“是吧，我也激動。”

“不是，我是餓了。”何淺弱弱地開口，“突然想吃煎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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