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嬰仍然是一臉的輕松,她不再刻意看他們,隻是無意識的偷偷瞄上幾眼,他們的表情比善嬰預料的要好上一些,大部分是疑惑,還夾雜着少許的失落。
原本善嬰想着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時一定會非常恐慌,畢竟現在的形勢對他們來說太過不好,在善嬰的想法裏,呙元初他們之所以能夠撐到現在,最大的動力就來源于女娲會來。
隻要有這樣一個信念,他們就不會走到極端,無論到了什麽地步就都會有希望,善嬰的話無疑是抽走了他們最後一顆救命稻草,此刻他們的心智還沒有崩塌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這是善嬰的想法,以往的經驗告訴她會是這樣。
事實好像并非如此,呙元初他們是很驚慌,也有了一些迷茫,但并沒有失望,看到他們這樣,善嬰本能的長舒一口氣。
她不太确定爲什麽會這樣做,她對仁濟村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傷心,她下意識的把呙元初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歸結到自己身上。
若是放在以前是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的,畢竟說到底她隻是個傳遞消息的,事實既是如此,不管她說與不說,何時說,怎麽說,對結果都沒有什麽大的影響。
善嬰覺得這大概就是女娲所說的自己的症結就在這仁濟村,照目前的形式看恐怕還不光如此,善嬰擡起頭看向遠方,凡事都是注定的,仁濟村這件事情她是脫不了幹系了,呙元初這些人估計她也脫不了幹系了,事已至此當順其自然。
“你說的什麽意思?”呙元初問道,他的表情很堅毅,這是他盡力維持的結果,也隻是表面的東西,在這疑惑的下面有太多他想掩飾的東西,當然還有最後一絲轉機,雖然他知道這轉機有很大的可能是他一廂情願,但有希望總歸是好的。
呙元初心裏明白善嬰說的實話,這樣的事情不是能編造出來的,如果不是當事人告訴的話,旁人是沒有任何機會知道這些的。
這個當事人不用說就是女娲娘娘,女娲娘娘表面上來說是告訴了善嬰,最根本是想通過善嬰隻扣告訴他們,至于爲什麽不親口說,呙元初想不出原因,他也不敢想。
如果善嬰說的是真的,到目前位置他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多餘的,以後所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多餘的,沒有人等對付的了昆。
一個無法對付的惡人,一個幾乎絕對存在的無敵者,呙元初總覺得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有的,世上怎會有絕對的事情,要真是那樣的話還有什麽意義,這與呙元初的認知有矛盾,與天道也有矛盾。
那一刻呙元初的腦海裏閃過很多問題,每一個都足以讓他頭疼不已,他問善嬰不是爲了想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隻是想看看有什麽轉機。
“是真的,是女娲親口告訴我的。”善嬰這樣說,她的語氣輕柔了很多,眼神也開始閃躲起來,她竟然不敢直視呙元初的眼睛,她不知道那眼睛裏會流出什麽。
除了這些善嬰開始産生怨恨自己的想法,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多嘴,女娲并沒有要求她告訴他們,如果不告訴他們至少他們現在還滿含希望,即使最終的結果不會改變,有希望總歸是好的。
在呙元初的意識裏,善嬰此刻的回答是他最不想聽到的,同時他也明白是最有可能聽到的,善嬰所說的是真的:沒有辦法對付昆,至少目前是這個樣子的。
聽到善嬰回答的那一刻,呙元初的表情安定了下來,心中所有的一切瞬間都安定了下來,他的腦海裏平靜極了。
不由自主的擡頭看了一下天空,臉上也跟着浮現一絲微笑,呙元初的個子是很高的,沒人看到他整個表情。
善嬰隻看到了大概,在善嬰這個角度,看到的就隻是微笑,微笑就是微笑,沒有其他的意思,善嬰心裏明白她看到的一定不會是全部。
那微笑之下隐藏的或許是無奈,或許是失望,或許是絕望,無論是什麽都不會隻是簡單的微笑,呙沐他們的表現更符合他們的身份。
無論他們的修爲有多高,他們還都隻是孩子,一個孩子總會在遇到困難的時候表現出諸多不安來,不管他們最後能不能克服,總是會表現出來的。
善嬰看着他們,他們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那份活力,每個人都低着若有所思,臉上都是掩蓋不了的不知所措。
善嬰不願看到他們這樣,這會給人一種特别不舒服的氣息,他們這樣讓善嬰更加有些内疚,本質來說他們會這樣都是自己的過錯,遺憾的是事情已經發生,就沒有在回頭的餘地。
很久之後呙元初的頭放了下來,他的目光與善嬰對視微微一笑,善嬰心中一陣,即使那笑容中有太多的無奈,在善嬰看來确實溫暖極了。
呙元初轉身看了看呙沐他們,呵呵笑了起來,大家本來都低着頭,呙元初一笑就都擡起頭來,呙元初從他們臉上看到了不知所措。
呙元初對此并不奇怪,今天他們經曆了太多的事情,經曆了很多生死,如此險惡的事情是旁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他們短時間内卻經曆了很多次。
生命是可貴的,特别是對于在死亡邊緣走過一遭的人,世人常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這是至理名言,這裏還有一層意思,知道珍惜最強烈的時候是将失去而未失去的的時候,在那一刻情緒雖然不是最大的,落差确實最大的,人生的痛苦多來自于比較。
呙元初想要安慰他們,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在他自己的想法裏,女娲來不來對于他都不會失去什麽,對于他本身來說最壞的事情是灰飛煙滅。
他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不是什麽大言不慚的話,他心裏就是這樣想的,雖說他還沒有完全看破生死,多少已經看淡了,看淡的事情自然不會太在乎。
所以從一開始呙元初所在乎就不是這件事情,到目前爲止他在乎的有兩件,其一就是呙沐他們,以前呙元初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們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自然是要看淡七情六欲。
呙元初也知道他們也有這樣的覺悟,至少他們是不懼怕生死的,說到底他們都還沒有達到得道的地步,隻是一個少了些許七情六欲的凡人,一旦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心中那種人的根本就會顯露出來。
呙元初看了一眼呙沐,呙沐低着頭似乎在想些什麽,呙沐不僅是他的部下,更是他的兒子,呙元初從來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現在看來他有些高估自己的修爲的。
不止是呙沐,其他人也是一樣,今天他們很有可能就死在這裏,唯一高興的是他們都在一起,所謂悲哀大緻不過如此,在不幸中挑萬幸,很難說好壞。
這是呙元初擔心的第一件事情,雖然有些悲傷,但與第二件事情相比就微不足道了,他們沒有辦法對付昆,昆就會逃出仁濟村,人間必定面臨一場生靈塗炭。
與那些凡人相比他們幸運多了,是真的幸運,那些凡人一點都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在大部分事件中,他們的存在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這些隻是相對于别人來說。
除此之外他們同樣重要,他們的身份不是固定的,他們是丈夫是妻子,是父母也是兒子,他對于他們來說是無比重要的,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才會顯得如此可憐。
這是呙元初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也是他終身都在努力的事情,現在看來已經沒有什麽用了,别的不多說,就是仁濟村這些人一定會被消滅。呙元初再次側過頭去,他實在不敢再想下去。
善嬰本來覺得呙元初會說些什麽,沒想到他什麽都沒有說,善嬰想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把話說完,反正結果也不會再壞到哪裏去。
善嬰故意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現在大家??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說完的,我說的都是真的,這是女娲親自告訴我的,我不知道她會不會來,就算她來了也沒有什麽用。”
善嬰最後的話幾乎沒有聲音,呙沐他們都看着她,善嬰也看着他們,隻剩下很尴尬的笑,善嬰本能的想逃離這裏,可又沒有什麽理由。
善嬰非常讨厭這種感覺,她覺得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出來的結果,她似乎已經沾染到人間的壞習慣,等事情結束後她一定要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呙元初眉頭微皺長長歎了口氣,女娲娘娘對付不了昆這件事情已經是定局了,無論他們想不想接受這都是事實,不僅如此,由此引發的更多的事情都一股腦的出現了。
女娲都對付不了的人物,他們自然也沒有辦法,這樣就産生一個問題,他們還有沒有必要再去戰鬥,理論上來說不用去,結果已經注定,既然沒有辦法改變就隻能被迫接受。
他們也都知道,昆是不會放過他們,昆有能力,不管他們動不動手,都會被昆消滅,這是唯一的結果,既然如此浪費經曆還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死之前的生活。
從大局上看這是他們最該做的事情,可要是真這樣做了他們又有些不甘心,不是因爲不能改變結果,而是身爲戰士的本能,身爲戰士就要轟轟烈烈的死。
不能打死結果也要給他幾處創傷,這才是一個戰士該有的結局,他們怎麽束手待斃,轉念一想無論那種結果似乎都是對的,無論他們使用那種方法都是可以的,完全沒有在哪種方法上浪費時間。
呙元初再次歎了口氣讓腦子恢複平靜,再次掃視了一眼呙沐他們,不管最終的結果是什麽,此刻他們都要做些什麽,在此之前呙元初要先讓他們恢複過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呙元初輕咳一聲道:“想必大家已經都知道了,善嬰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必須要面對這個事實,該發生的總會要發生的。”
呙元初有些慌亂,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這些話好像是自己沖出來的,完全沒有任何意義,也起不到他想要的作用。
呙元初頓了一下,他努力想要穩定自己的心神,無奈他越是努力,心就越慌亂,呙元初在心裏嘲笑了一下自己:看來自己的修爲實在不怎樣,一旦遇到大事竟會如此慌亂,那麽多年的修行算是白費啊,隻是??可惜,可惜啊。
呙元初閉上眼睛頭微擡,認真感受着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