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衣店内,因爲平時都是做死人生意,所以屋子裏的環境本就光線陰暗,現在四處雜亂後,各種童男童女,紙人奴婢折損後散落得到處都是,就更加黑幽了,甚至已經沒有立腳之處。
擡頭,電線、點燈早就破裂。
在房梁高處,還有一些“鬼爪”遺留下的痕迹。
“血味?”我循着氣息走了幾步,在一個牆壁角落處,靠近窗戶的位置,翻騰幾下,幾個被壓扁的花圈上,還看到了幹涸沒多久的血迹。
黏在指尖揉了揉,我不禁松了口氣,這不是人血,隻是鬼血。
“師父!”
“師父!”
……
呼喊着,我快速沖上二樓,空蕩蕩的,并沒有人,就在我心急如焚不知所措時,手機終于響了,是白池打來的。
“白池,混賬,我師父去哪了?他有事的話,我定饒不了你!”
“林三,别着急上火,你師父很安全,而且被我舒舒服服請到了市裏做客,正在我店裏優哉遊哉喝着茶呢!”
“沒事就好,剛才真是吓死我了,白池,這到底怎麽回事?”
“别問那麽多,你現在要去幫一下戈墳和老九,聽說他們在千裏奔襲,去對付那個邪僧了,就在鬼音寺那一片。”
“他們兩個怎麽來了?”
“林三,他們是聽說你回來,就想着過來聚一聚,沒想到遇上了那種事。”
“這次,多謝了!”
……
挂了電話,馬不停蹄,我立即開車前往鬼音寺,到達時,已經是傍晚黃昏十分,附近泥土道路上,極盡無聲,異常蕭條的一片區域。
天色也越來越沉。
“戈墳,老九,你們兩個千萬不能有事啊!”一下車,我直接飛檐走壁,躍上一株株樹冠上,尋找戈墳兩人的痕迹,同時發出呼喊聲。
曾經的鬼音寺。
經曆一系列詭異案件後,已經被強行推平,現場遺留大片大片的磚石廢墟,月光灑落,一些磚石下折射着黑影,有風刮過時,感覺那些黑影有些扭曲。
當年我和白女無常第一次碰面,就是在此,
半個小時後,在這月光灑落的陰森之地,我已經将附近幾公裏遊蕩了一遍,并且釋放出靈異力,一寸寸翻找,戈墳兩人卻依舊杳無音信。
地面不見人。
隻可能是入了地底。
鬼音寺的泥土之下,有着離奇古怪的墓地,古葬坑,舊墓,新墳交錯其中,并且遊蕩着許許多多帶毒性的生物,尤其是蛇鼠蟲蟻居多。
提着祭天棒,強行崩穿一個口子,而後進入了一條陰森墓道。
四周泥壁,有許多觸目驚心的撕裂爪痕。
是一些傀儡蔭屍留下的。
十多分鍾後,我到達一處及其詭異的地底空間,這一片的溫度,異常的低,空間的水氣都結霜了,無比濃烈的惡臭屍氣彌漫着每一寸角落,嗆人口鼻。
“養屍地?”
“幾年前,和白女無常走了一遭,怎麽沒發現這裏?”
“後來,從更深處的地底下,往上鑽出的?”
“屍地,注定存在作祟死物啊!”
……
透過一重重晦澀屍氣,掃視着各處地域,我自言自語念道,所謂"養屍地",就是指埋葬在該地的屍體不會自然腐壞,天長日久後即變成僵屍的那種地方。在中國曆代的筆記體中,均有許多這類"養屍地"和僵屍等相關的傳奇記載。
據《子不語》及《閱微草堂筆記》所記載,僵屍有三個别名:移屍、走影、走屍。而且《子不語》還把僵屍分成八個品種:紫僵、白僵、綠僵、毛僵、飛僵、遊屍、伏屍、不化骨。
究竟"養屍地"是怎樣養出僵屍?按照永安本地民間傳統的葬理說法,選擇陰宅風水講求的是龍脈"穴氣",簡而言之就是葬穴的地氣。
在我曆年收藏的許多冊明、清以及民國時期永安風水先生的手抄辨龍秘笈中,有關"養屍地"的記載比比皆是。諸如"死牛肚穴"、"狗腦殼穴"、"木硬槍頭"、"破面文曲"、"土不成土"等山形脈相,均是形成主養屍的兇惡之地。
秘笈中有首"辨陰宅美訣"曰:"天機難識更難精,仔細尋龍認星辰。發脈抽心穴秀嫩,藏風避殺紫茜叢。欲知骨石黃金色,動靜陰陽分合明。此是陰墳尊貴格,留爲後代作真傳。"
在諸如青烏子的《葬經》、郭璞的《葬書》、管辂的《地理指蒙》、楊筠松的《三龍經》等許多葬理辨龍經書和民間傳說中,均認爲"養屍地"在喪葬風水中是最爲恐怖、危險和忌諱的墓地。遺體誤葬在"養屍地"後,人體肌肉及内髒器官等不僅不會腐爛,而且毛發、牙齒、指甲等還會繼續生長。屍體因奪日月之光汲取天地山川精華,部分身體機能恢複生機,有如死魄轉活便會幻變成僵屍,四處遊蕩吸人的精血爲生。
一般的養屍地。
對于現在的我而言,沒有什麽威脅,所以我徑直闖了過去。
走到一半。
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陣陣痛苦的哀嚎聲,尋音而去,沒想到,正是戈墳和老九兩個人,他們渾身是血,躺在幾具形如槁木的殘缺屍骸上,虎背熊腰體型的老九,腦袋枕着一顆骷髅頭骨,他的手臂,被一根尖銳的雪白骨頭穿透,前後透亮,看着觸目驚心。
在這種“養屍地”的地方受重傷,身上流血不止,不用一個夜晚。
他們兩個,就會變爲兩具硬邦邦的冰冷屍體。
我立即幫他們止血,并且開口問道,“喂,喂,戈墳,你還能說話嗎?”
半張臉淌着血的戈墳,本就枯黃的臉龐,此時面如死灰,形如豬肝色,“林,林三,我的好兄弟,真的是你?對了,你怎麽一個人趕來了?”
我道,“白池來了也沒用,我自己就行。”
他們兩個傷勢很重,在這裏很難止血,四處張望幾眼,我皺了皺眉,因爲感應到一個及其可怕的氣息,像是一個千年蔭屍,現在,也不是去探索的節點,随即,我便一手扛一個,将它們帶出這處詭異陰森的地底世界,重新回到了地面。
一陣子忙活後,老九也蘇醒過來了,他的手臂,腹部都被尖利骨頭刺穿,無法強行拔出,隻能送去醫院。
路上。
坐在血腥味很重的悍馬車裏,我開口問道,“戈墳,那個邪僧呢?”
戈墳道,“死了!”
呃?
我道,“被你們殺死了?”
臉上密布一種黑氣的戈墳,有氣無力搖頭回道,“不是,是被養屍地那位正主殺死的,而且,是隔空肅殺,要不是我們兩個跑的足夠快,恐怕也是一個慘死下場。”
老九也道,“我們身上克煞的東西,幾乎是一瞬間全毀,才得以保命,可惜我佩戴的護身玉墜,那是一塊傳承了百年的好東西,就這樣毀了。”
我道,“護身玉墜,本就是護命,别可惜了。”
戈墳顯出幾分心有餘悸的表情,道,“鬼音寺下,養屍地的那位正主,絕對可怕到定點,三十多年了,第一次感應到那麽可怕的氣息。”
我道,“你們就沒有發現什麽端倪?”
戈墳道,“那個正主,似乎也是一位和尚?”
我道,“鬼和尚?”
戈墳道,“應該是,因爲我們遭到重創昏迷前,曾聽到一些佛音,不過是及其邪異的梵文佛音,鑽入耳朵,每一個音符,似要将人拉扯進無間地獄般可怕。”
我道,“等安頓好你們,我去會一會他!”
啊?
啊?
戈墳和老九表情怔住了,幾乎異口同聲喊道,“林三,你發什麽癫,先去送死嗎?”
我道,“現在的我,需要幫手。”
戈墳一頭霧水道,“需要幫手?當年,和你一起執行任務的老鬼呢?”
我道,“放心,他沒死,我需要的得力幫手,就要那種可焚山煮海的存在。”
聊了一下,戈墳兩人因爲巨大的痛苦,已經顯得神志不清。
也無法再溝通。
回到市裏醫院,剩下的事情,自然是交給白池處理。
看看天色。
我還是決定明晚再走一趟鬼音寺,畢竟從秦嶺之地奔波回來,還沒有睡過覺,整個人困得不行,我不是神仙,也要吃五谷雜糧,也要養精蓄銳。
這一睡,直接睡了兩天。
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點,要不是師父踹我,恐怕還能多睡幾個小時,吃過飯,去了一趟醫院,戈墳和老九沒有性命危險,隻是要躺醫院好一陣子了。
告别白池,我驅車前往了鬼音寺。
半道上,卻被一個女人攔住了,出乎意料,竟是身段曼麗,穿着古代衣衫的洛山神,下車,我開口道,“洛山神,你什麽意思?”
洛山神顯得很平靜,“林三,我想和你走一趟。”
我道,“你知道我去哪?”
洛山神道,“鬼音寺吧?”
我道,“你好好在秦嶺大山中,做自己那個悠閑自由的山神不好嗎?”對于她,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沒有讨厭,卻也沒有喜歡。
或許以前,我對她多多少少有點喜歡成分。
洛山神道,“這一趟,我能幫你。”
我道,“不需要了。”
長發飄飄的洛山神還是堅持,那對明亮的大眼睛裏,閃爍着異樣光芒,“林三,那件事過去兩年多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猶豫再三,我還是道,“上車!”
同坐一車。
我們兩個卻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很尴尬,這也是我不想帶她的原因,不過對于這一切,洛山神倒是顯得很平靜,一直望着窗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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