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墳中的人,并不是盜墓賊,而是另有其人。
一個受傷的男子,長得獐腦鼠目,身上衣衫破爛褴褛,好像遭遇了什麽野獸襲擊?
黑夜裏,死氣沉沉的野林子深處,趴在一座無人修繕的荒墳上。
他嘴裏吐着黑色唾沫,翻開的白眼裏,一點點紅色斑點,正在充斥他的瞳孔,原本還算正常的皮膚,肉眼可見的情況下,在發黑發紅。
似乎,是吃多了墳頭上的亂草?
墳頭草。
陰地花。
石墓果。
……
每一樣都是劇毒之物,有一句老話說;活人吃入腹,親人守靈屋。
我走近過去,開口道,“喂,喂,你沒死吧?”
沒有回音,但是衣着褴褛的猥瑣男子,卻“哐”的一下坐起身,面如死灰,硬邦邦的雙臂撐地,端坐在墳頭上,以一種“僵屍”的怪異表情,直勾勾朝我盯來。
“滋滋!”
隐隐中,這長相尖嘴猴腮的男子,體内似乎蠕動着什麽野林蟲物?
“吼!”
夜色下,隻見他突然睜開嘴巴,噴吐的不是黑煙,而是一群“蒼蠅”大的螞蟻,一隻隻猙獰劃動的食人蟻,點點火星,朝我面門飛來。
亂墳一陣顫動。
後發先至,墳頭上的男子也一個“老兵搜山”的動作沖出。
“紮紙術,雙鬼拍門!”
兩個青面獠牙,近乎兩米多高的紙鬼,影子扭曲,利爪森森,一左一右,猛力拍在我身前區域,勁風呼嘯,即便是一塊千斤岩石,也會被拍碎。
一聲哀嚎。
四個指甲森長的紙鬼手掌,撐住男子的左右肩膀,将他被架在身前,詭異的是,目露撕心痛楚的男子,卻是如一灘爛泥在我眼前快速腐爛了。
他的身體内,爬出了無數碩大食人蟻。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有的甚至還會飛躍,“嘶嘶”啃食聲異常尖銳,看起來,趴在墳頭吃草的男子,身體内的五髒六腑,早就被這些食人蟻吃空了。
“一株鬼燭,火燎原!”
噼裏啪啦一陣火焰聲中,所有食人蟻被燒死,一種昏眩“肉香”彌漫在這片黑夜下的野林子,随即,我踏着食人蟻骨灰走過去,祭天棒一插,貫穿地面下的亂墳,泥土開裂,整個亂墳被掀開。
地底下,沒有蟻窩。
我皺着眉自言自語道,“雙層墳土,覆蓋加身嗎?”
左手一沉,祭天棒再次往下貫穿,山搖地動中,地面往下開裂十幾米,随即,一團巨大黏糊糊的土團被抛起,然後重重砸落,兩株樹木折斷。
“咳!”
“咳!”
……
蒼老咳嗽聲中,潮濕陰冷的土團分裂,一個身着奇怪長袍的老人跌落出來,出乎意料,他的手上,居然還拽着一面古老銅鏡,近乎兩米高的鏡子,密布各種逆亂紋路,鏡面上,波光粼粼,甚至顯出一些奇異景象。
可惜,巨大銅鏡似乎被封印了,流離迷蒙霧氣。
“太平道!”
“張鹿人?”
“是你這老東西!”我開口驚道,沒想過,會在這種亂墳之地,碰上這種人。
披頭散發的張鹿人,渾身沾滿污泥,臉如豬肝色,顯得很是狼狽,眼角餘光盯着我,開口道,“年輕人,好大的本事,你又是誰?”
我道,“特殊部門詭局的。”
張鹿人一驚,“詭局?”
不過震驚也是一閃而過,站起身,将近乎兩米高的迷蒙銅鏡,橫在身側,“年輕人,你太不走運了,山野有路你不走,偏要撞上這處亂墳。”
我道,“這是什麽邪異鏡子?”
張鹿人咬着牙,還顯出幾分痛苦表情,“這是傳說中一塊古老的前世鏡。”
這一下,輪到我震驚了。
我道,“胡說八道,傳說中,又有照破前世的靈異鏡,怎麽可能淪落到被你這種小角色掌控。”前世鏡,世上是有的,一些邪門歪道,以特殊殘忍的手段,煉制出的一種器物,似乎比傳說的還要邪乎幾分。
張鹿人有幾分得意道,“年輕人,你剛才沒有第一時間逃走,現在已經遲了!”
我道,“前世鏡,已經啓動了?”
張鹿人突然揚起腦袋,沾滿泥土的亂發飛舞,堆滿皺紋的蒼老臉龐,顯得凝重而又莊嚴,幾乎是一字字喊道,“透過今生,照亮前世,開!”
音符,刺破這片野林夜裏的甯靜。
遠處,一群不詳烏鴉驚起,飛向遠空。
我沒有動,沒有出手鎮壓張鹿人,而是道,“照亮前世嗎?我正好看看,我上一輩子究竟是什麽人。”一般來說,前世鏡隻對孤魂野鬼有用,将鬼影投射到鏡面上,通過特殊的禁忌陣法,再映襯出生前的點點滴滴畫面。
現在這一塊前世鏡,顯然能對活人有用。
能煉制出這種器物的生命體,絕對神秘而又強大,屬于不可揣測的存在。
慘白色光線,自銅鏡内迸發出,猶如冥燈爍爍,照亮半片野林子。
“嘭嘭!”
一陣電閃雷鳴,在我身上開始流離,此時,張鹿人神神叨叨的,如一個古代邪惡巫師在念誦一些古怪離奇的咒語,最後,甚至手舞足蹈,跳大神一般瘋亂的姿态。
不動如松。
透過炫目白光,我仍在盯着那塊鏡面,隻可惜,空蕩蕩的,除了一些迷蒙霧氣,再無其他,等待了幾分鍾,我念道,“張鹿人,這前世鏡不會壞了吧?”
啊?
啊?
張鹿人接連發出兩聲驚叫,然後震驚萬分道,“不可能啊?怎麽會這樣?你的前世畫面爲什麽沒有顯現?每一步,我都是絕對按照禁忌來執行的!”
我道,“那就是壞了!”
“轟轟轟!”
更巨大的弧形閃電,宛如一頭頭吃人的惡龍,在身上肆意穿梭。
大片冥燈白光,徹底照亮附近幽谧野林。
每一道弧形閃電,在我看來,都是一段無法言喻的因果,如果不是我的道行足夠強大,能夠一一消除,恐怕我現在已經化爲一堆爛泥了。
前世鏡,可照鬼魂,亦可殺生。
前方的鏡面,仍舊是空蕩蕩的殘缺畫面,沒有一點特殊景象流轉。
“不對!”
張鹿人眸子一瞪,冷眉怒視,“年輕人,你究竟是誰?居然沒有前世?”
靠!
我無語道,“老頭,你可别亂喊,是你這器物不靈好不好。”
這個世上。
沒有一座“輪回”的鬼門關地獄。
但是“轉生”還是有的,離體的靈魂,在天地間遊蕩,一段時間後會被時間同化,殘魂、碎魄最後随波逐流,如果幸運,會在某一處地方投胎,那是機率的事件,比如身前犯下大罪的惡人,死後,漂泊一段時間後,也可能去投胎,甚至投到一處家境好的人家。
反正各種各樣的投胎方式都有。
沒有規矩的一種運行方式。
“年輕人,你究竟是人還是鬼?”張鹿人依舊死死盯着我,無比戒備,繼續又道,“隻有一些特殊的生命體,前世才會是一片空白。”
我道,“或許,是我道行太高,以你的能力,無法照亮我的前世吧!”
“轟!”
空間一顫,張鹿人被浩蕩威壓籠罩,一下跪倒在地,口裏吐出幾口大血,靈異前世鏡簇立着,沒有倒塌,不過上邊流離的咒印符号,潮水般沒入鏡面内。
走上前,我收走靈異前世鏡,說道,“張鹿人,你這輩子犯下的債很多,餘生,估計是償還不了,既然如此,你隻能在死後,繼續去還上一段段因果了。”
張鹿人面如死灰,帶着驚恐道,“你要做什麽?”
我道,“抽離你的魂魄!”
張鹿人發狂了,一對渾濁老眼漲紅,惡鬼般的猙獰表情,近乎咆哮道,“混賬,告訴你臭小子,你敢殺我的話,日後,你也要死無葬身。”
我道,“我的生死,就不勞你費心了!”
“哐!”
祭天棒一擊,敲碎了張鹿人的腦顱,屍體硬邦邦倒下去時,一個渾渾噩噩的鬼魂影子從屍體内飄出,離地一米,便被我拘禁束縛,我掃視四周,“亂墳地,估計有不少遊蕩的野鬼,就讓它們當一次陰兵鬼差吧!”
去而複返。
帶回來兩隻瑟瑟發抖的小鬼,在我的号令下,小鬼押解着張鹿人離開,前往特殊部門詭局總部,沒有在原地搗鼓一下靈異前世鏡。
另外這邊,大黑狗還在守着鬼車鳥。
尖銳鳥臉,透着無窮盡的暴戾表情,見我出現,立即對我發出一陣尖銳嘶鳴聲,“可惡的靈異人……你大膽包天……知道我是誰嗎?”
我道,“座駕!”
沒有和它廢話,一巴掌拍上去,鬼車鳥陷入一陣眼冒金星的眩暈,随即,我和大黑狗坐上去,并且說道,“想活的話,就趕緊起飛。”
沒有動彈。
“嘩啦啦!”
一股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壓,以我爲中心爆發,鬼車鳥這一次才露出驚恐,本能的反應下,展開兩扇巨大的鬼鳥羽翼,橫空而起。
“别亂飛。”
“去秦嶺!”
“快!”
對于我的命令,鬼車鳥隻能遵從,畢竟一念之間,它就會化爲飛灰。
鬼車鳥,在我看來,鳥如其名,還真像是一輛在空中翺翔的大車。
逆風傳說,如履平地。
而且速度驚人,估計能有一百六十時速了,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在白天起航,鬼車鳥屬于陰煞生命體,自然抗衡不了陽盛陰衰的白天。
風馳電掣,雲霧自眼前一一飄過,大黑狗一臉享受的表情,龇牙咧嘴後,口吐人話得意喊道,“林三……這次你可要多謝狗爺我了……要不是我的鼻子……能嗅到幾十裏外的氣息……我們兩個……也不可能這麽快找到這家夥。”
我道,“大黑狗,你見過前世鏡嗎?”
啊?
大黑狗楞了一下,道,“見過。”
我質疑道,“你确定?”
舒舒服服,趴坐在鬼車鳥冰冷的脊背上,大黑狗對我怒視一眼,道,“别小看狗爺……當年……我追随過奇人張紮紙……無意中……遇到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