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流浪漢的死



清道夫頭兒老錢的死,透着詭異。

存折上有八十六萬,卻用一條八塊六的領帶自殺,這不是正常人做的事。

做死人的工作,負責清理死亡現場,經常與死屍爲伍相伴,屬于走在黑暗中的活死人,再正常的人,最終也會變得不正常。

我問道,“既然是老張是頭兒,他有徒弟嗎?”

白女無常道,“有兩個,一個比較冷靜叫廖明,一個比較膽小叫阿昌。”

我又試探性問道,“老錢的死,和他的徒弟有關系?”

白女無常搖頭,“我查過了,老錢死的那晚,他們都有不在場的證據,據老錢的妻子說,老錢吊死前已經發瘋,并且神志不清,渾渾噩噩,口中還神神叨叨念着一些忏悔的話語,症狀很像鬼上身。”

我又道,“其他流浪者的死亡情形?”

白女無常道,“文件上都有詳細記載。”

看了幾個案例,流浪乞丐的死亡,顯得很普通,餓死、凍死等原因都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死後,在很短的時間内,遭人挖了内髒。

一路聊着,很快到達相鄰的城市。

拐進市區,白女無常接到一個電話,挂了電話,臉色變得有些嚴峻,“林三,又有一名流浪漢死了。”

流浪漢住的地方是河邊的一個鐵皮搭建的違章小屋子,趕過去時,警察法醫什麽的都離開了,聽說死者是個29歲的青年人,失意的窮光蛋,在浴缸裏自殺身亡。

附近的居民說他是個流浪漢,許久不見他了,以前經常神經兮兮地坐在河邊看書,沒正經工作,就靠着收售破爛過日子,他收得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的二手書。

這種人,生活過得貧困潦倒,其實就是一個“懶”字。

“你好,白小姐!”

“你好!”

和我麽打招呼的,就是兩個年輕的清道夫,年紀都在二十八九左右。

比較高大帥氣的叫廖明,爲人比較穩重,是老錢很器重的大徒弟。

至于阿昌,跟着老錢入行兩個月了,明明八字是個命硬的人,卻偏偏長了一張蒼白的臉,我看得出他心神不甯,怕得瑟瑟發抖卻強作鎮定。

聽白女無常說,阿昌很需要錢,才一天天忍着恐懼做這行。

“你們開始吧!”白女無常說道,這次清理現場,還是廖明、阿昌做事,我們兩個負責在旁觀看。

進去前,阿昌在門口點了三根香,他們倆畢恭畢敬的拜了拜。

這是老錢定下的規矩。

供香祭亡靈,一炷保平安,可惜的是,老錢還是糊裏糊塗吊死在家中。

進入鐵皮屋,裏邊十分狹窄,白女無常示意我留下來,她自己走了出去,四處走走,牆角一個爛書架上擺滿了哲學、神學、宗教類的書籍,翻看他的畢業證,竟然是某名牌大學哲學系的研究生。

“廖明,好像不對勁兒。”阿昌戴着手套,蹲在浴缸邊,指着那具骷髅架。

“廢話,要你說。”廖明白了一眼,“這種地方少說話,别多事。”

我走過去一看,發現了端倪。

人體從死亡到腐爛,最後爛到隻剩一具骷髅,需要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就算炎熱的高溫,排除昆蟲啃噬等條件,僅僅自然腐爛的話,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久,況且上個冬天大雪紛飛,冰天雪地的天氣裏,屍體也不可能壞得這麽快,而且自然骷髅化的骷髅顔色也與用藥水處理過的完全不同,這具骷髅是被人活生生溶掉肌肉的。

很明顯的兇殺案。

我說道,“廖明,你說他什麽時候死的?”

廖明怔在原地,出神看向地上色澤怪異的骷髅骨,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或許……有幾個月了吧?”

“這有塊表……”阿昌的聲音從口罩後傳來,他已經把骷髅裝入了屍袋中,我走過去,看到浴缸中有一塊裂了紋的石英表,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但我卻鬼使神差地把它揣進了自己的兜中。

22點22分22秒,流浪漢的死亡時間。

對于我的做法,廖明顯得慌張,“兄弟,這是死者的遺物,你也敢收?”

我道,“不怕!”

其實,要不是我手快點,裂了紋的石英表會被廖明收起,在那一瞬間,總覺得廖明有些怪異,可是心裏又說不清楚,随即,我往外走出去。

白女無常坐在車裏,百無聊賴的神情,探出頭來,“林三,有什麽發現?”

我道,“被人殺死的!”

白女無常并不意外,道,“今晚,我們在市裏四處走走,看能不能發現可疑的人。”

我坐上車,道,“我沒來之前,你獨自一人,在夜裏徘徊不少趟了吧?沒有任何發現?”

白女無常道,“沒有!”

廖明和阿昌告别一聲,背着屍骨急匆匆離開了,身爲清道夫,對于怎樣處理沒人認領的屍骸,他們早就是輕車熟路,白女無常啓動車,去了一家小飯店。

吃午飯時,我問道,“這廖明什麽來曆?”

白女無常說道,“他有問題?”

我道,“一種直覺!”

白女無常道,“你覺得清道夫,真會肆無忌憚殺人?”

我道,“有些人待在黑暗裏太久了,不見陽光,一點點被黑暗腐蝕,到頭來,靈魂腐爛,外表或許是活人,但内心已經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吃過飯,我和白女無常走了兩趟地方,一個是阿昌居住的出租屋。

一個是廖明年初買的新房,廖明還有一個妻子,名叫陳小文,陳小文在附近一個文具店工作,長相一般,不過算一個舉止得體的禮貌女人。

一切都看不出端倪。

夜晚很快降臨,把車停好地方,我和白女無常開始走路,專門走一些偏移地帶,尤其是流浪漢夜裏睡覺的地方,附近沒有路燈,黑漆漆的。

這種找法,和大海撈中沒什麽區别。

後半夜,回到車上睡覺,手裏,拿着殘破的石英表觀看,鍾表的表面裂成了蜘蛛網,昏暗中,看着如同一條條細小的血管在蠕動?

夜更深,躺在車上,我睡得特别沉,像死去了一樣,突然覺得渾身冰涼,我猛地睜開雙眼,赫然發現自己渾身赤裸地躺在裝滿冰塊的浴缸中!

我掙紮着,想要坐起來,但是模糊的視線中什麽也看不清,隐約中,聽到旁邊有人在走動的聲響,手臂突然一疼,有人給我打了麻藥?

“救……救命……”我想要喊叫,喉嚨卻隻能發出沙啞的嘎嘎聲。

“可以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但是我卻怎麽也看不清楚那個人的模樣,隻覺得一把冰涼的手術刀刺入了我的胸口。

“啊!”我猛地從駕駛座位上坐起,吓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是手腕上的表冰到了我的胸口,害我做了噩夢!我飛快脫掉破表,卻再也睡不着了,隻能幹瞪着眼盯着車頂發呆。

突然間,又想到白天在那個鐵皮屋子,站在骷髅屍骸旁,廖明看我的那種異樣眼神?

這破表,好像是廖明的東西?

破表,明明是流浪漢的遺物,和廖明扯得上什麽關系呢?

“林三,怎麽了?”睡在後座的白女無常冒出一句。

“白女無常,有廖明更多的資料?”我問道。

“有!”随即一個資料文件遞過來,打開車裏的燈,我開始仔細觀察廖明的資料。

廖明的家庭,不好不壞,在工薪家庭長大,本科畢業後,回到家鄉工作,不到兩年,就和大學時的戀人張小文結婚,不過半年前,廖明被檢查出有很重的心髒病,後來在他堂哥的幫助下,成功做了一個心髒移植手術。

廖明運氣好,身體沒有出現半點排斥現象。

說實話,心髒移植手術很麻煩,需要從胸骨正中開胸,暴露縱隔,打開心包,切斷大血管後通過體外循環機進行輔助循環。供體的心髒在取出之前,給予氯化鉀注射處理使心髒停搏,取出後放入冰中保存,通常供體心髒可以在冰中保存4到6個小時。

看着資料,突然間,我想到了浴缸中的那些冰,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心髒手術移植後,原來工作早就辭退,開始四處找工作,機緣巧合下,廖明就跟了老錢,做一個并不光鮮的清道夫工作,整日與死人爲伍。

合上文件,我問道,“白女無常,你說一個人,換了心髒後,會不會有大變化?”

白女無常依舊側躺在後座,回道,“又不是換頭顱,能有什麽變化?”

我道,“原本心髒的主人,會不會借此複活?”

咦!

白女無常鄙視道,“林三,你腦洞太大了吧?”

“不對!”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連忙啓動車子,往今天流浪漢死亡的鐵皮屋駛去,白女無常不得不坐起身,“林三,開車去幹嘛?”

我一邊開車,一邊回道,“那間充斥怪味的鐵皮屋子,好像少了些東西?”

白天時,我居然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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