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糟糟的匪寇窩,垃圾遍地,各處木制屋子搖搖欲裂,所見的很多東西,都沾滿一層厚厚灰塵。
生活的都是惡人、惡鬼、惡怪……
沒有正常人,也就不會有匪寇清理垃圾。
此時,我扮作“替死鬼”黑頭,遮着一塊面具,開始在這鬼地方行動,按照五痨鬼描繪的一副鬼地圖指示,一路前往牢獄那邊,尋找白女無常。
“吼!”
一堆亂石破裂,旁邊沖出一頭氣勢洶洶的碩大怪物,像是一頭野豬妖,獠牙森森,裂開的巨嘴,猩紅舌頭卷動時,噴出一陣陣黑煙。
它朝我走來,我是混進來的,不是這群匪寇的人,心頭不禁發虛,便呆愣在原地。
野豬妖拱着鼻子,在地上噴吐腥臭怪味後,又朝我身上嗅了嗅,這個過程,我一動不動,好在的是,野豬妖發出幾聲低沉的“呼噜噜”聲後離開了。
松了一口氣,繼續往前。
“好小子……”
“黑頭……你剛才跑哪去了?”迎面,踩着地上遍地的垃圾,走來兩個東倒西歪的醉漢,嗆人的酒氣撲面而來。
醉醺醺的兩個人,一靠近,立刻對我勾肩搭背,嘴裏叨叨出一些聽不清楚的話。
“走了!”我掙脫開兩個酒鬼,往前繼續走。
馬廻山的這處匪寇巢穴,并不小,相當于一座中等城鎮的面積了。
走了半個小時,才到關押的牢獄前。
不過我沒有馬廻山的令牌,也進不去,站在原地,我剛想出直搗黃龍的辦法,身後卻有人喊我了,“喂,黑頭,傻愣着幹嘛?”
轉過身,是一個竹竿一般精瘦的男子,他腰間有一塊木牌,上邊有字,我壓低了聲音,異常沙啞回道,“瘦彪,找我什麽事?”
“黑頭,你聲音怎麽變了?”
“吃了不幹淨東西。”
“哦……首領找你,有要事辦理,快随我過去吧!”
“好!”
這瘦彪看着身子骨單薄,可是舉手投足間,勁風缭繞,不是一個善茬。
離開牢獄前,往後看了一眼,我心中喃喃道,“白女無常,你再等等,我一定救你出去。”我手上有地圖,按照顯露走着,沒有顯得很陌生。
一路上,瘦彪沒有對我有懷疑。
“瘦彪,首領那有什麽事?”我問道,死去的“黑頭”,實力不強,可屬于匪寇首領馬廻山的心腹,受到重用,地位比一般的兇怪高。
“聽說,新捉來了一個老頭,要對他審判。”瘦彪回道。
“老頭?”我狐疑道,“難道,是什麽高人?”
“不清楚,聽說那老家夥,是囬籠鎮一個算命的,好像惹了首領不高興,便被捉上了山。”瘦彪說道。
沒多久,已經到達一片空地,出來幾張石凳,前邊豎着一截截木樁,最前一個木樁上,綁着一個穿古裝衣服的老頭,看着慈眉善目,在那掙紮喊冤枉、冤枉……
此時,比普通人高出兩個頭的馬廻山,端坐正位,兩旁是幾個光頭惡漢,這些惡漢,一個個面露兇光,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木樁外幾十米,盤踞着兩頭足有七、八米高的牛鬼。
空間飄曳的氣氛很重。
一言不發的首領馬廻山,色厲内荏的表情,陰沉如水,正直勾勾盯着算命老頭,所有人都等着他發話,沒有一個敢觸黴頭。
“爺,晚飯準備好了。”這時,一個看着機靈的小子跑來,滿臉谄媚笑容。
“也罷,吃了飯,再審這老東西。”馬廻山抖了抖身上披風,往外邊走去,“黑頭,瘦彪,你們在這守着,可别把人看丢了。”
“遵命!”
“遵命!”
我和瘦彪隻能回道,借助這段時間,我好好觀察了一下算命老頭,他的外貌确實其貌不揚,普普通通一個街頭算命的老頭,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
唯一有的話,也就是他左手的食指了。
老頭左手食指,隐隐透着黑金光亮,隻是算命人,長年累月,需要用到手指演算命勢,并不是很怪,看他的打扮,不像是高人,畢竟真正的算命師我見過好幾次,老頭比周八經顯然差遠了。
“黑頭,你在這守着,我去去就回。”瘦彪說道。
“幹嘛去?”我問道,生怕被這幫匪寇暗地裏陰一招,不得不提防。
“了解情況!”瘦彪露出一個迷之笑容後離開,我這心裏,不知爲何隐隐不安。
好在的是,他确實是去打聽消息,一回來,就對我說清了來龍去脈。
昨天早晨,馬廻山帶着一群土匪離開囬籠山,前往附近的一個鄉集去打劫。
在臨近時,馬廻山動用了一些法術,引起聚變。
鄉集的人以爲是妖怪,吓得人心惶惶,最後,跑了個精光,隻有一個算卦的老先生不緊不慢,沒有一點慌張,至始至終坐在那裏紋絲不動。
馬廻山帶着幾個土匪來到這人跟前,其中一個叫柴老九的土匪頭目跑上前去,抓住算命先生的衣服一把将他提起來,劈面就是幾個耳光,然後将他的一條胳膊反扭到背後,一腳将他踢跪到地上。
算命先生疼得慘叫,開口道:“你們是什麽人,朗朗乾坤之下,怎麽敢無故打人?”
柴老九惡狠狠道:“老子是誰你不知道,難道你的狗眼瞎了不成?”
算命先生痛苦道:“這位爺你說對了,老朽還真是個瞎子,看不清楚,看不見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此時,土匪們才看清,這老頭果然是個瞎子,馬廻山手一拂,示意柴老九松手。
算命老頭起身,拍去身上泥塵,問道:“剛才扭老朽的是哪位爺?”柴老九是個暴脾氣,立即拔出一把尖角刀,頂住算命先生的胸膛喝道:“是老子,你還想報仇不成?”
算命先生連忙擺擺手,道:“我就是一個瞎子,走路都不方便,哪還能幹什麽,隻是剛才接觸,我感覺你的脈動有問題,想看看你到底還能活多久。”
柴老九以爲算命老頭故意說話咒他,手臂一沉,準備發作,旁邊的首領馬廻山發話了,柴老九隻得服軟,算命先生把着把着,又問了問柴老九的八字,沒多久,他的神情漸漸變得暗淡下來。
柴老九感覺到幾分不妙,放低身段,幾乎是乞求的口吻問道:“老人家,我這沒什麽大問題吧?”
在柴老九的反複糾纏下,算命先生開口說道:“這位爺,實不相瞞,你還有三十三個時辰的活頭,還有什麽要緊事沒辦完趕快去辦!”
柴老九一聽,臉上肉一跳,當場就癱軟在地上。一個叫瘦猴子的土匪可不信這個邪,一邊扶起柴老九一邊勸道:“柴哥,你沒事吧!這瞎子的話不能信,他是故意咒你!”
立在一旁,半天沒吭聲的馬廻山禁不住發話了:“老先生,也請給在下看看!”說着撩起袖子将胳膊伸了過去。不想算命先生卻道:“對不住了,我這行有門規禁忌,每一個陰陽晝夜,隻能看一人,再看就不靈了。”
馬廻山臉色一沉,冷冷道:“老先生,你平常給人看相算命,可是你自己呢?”
算命先生也老實回道:“老頭子我五十六了,民間不是有句俗話叫‘六十三,六十四,閻王不拉自己去嗎?老朽替自己算過,還有十四五個年頭的活頭……隻是……”
哼!
馬廻山冷哼一聲,立即有一個惡漢将鬼頭刀夾在算命先生的脖子,馬廻山喝道:“滿嘴胡言,爺我現在就要你的命,看你怎麽活!”
算命先生并不驚慌,緩緩念道:“诶……老朽早就算計過了,今天是個坎,要是過得去,還能活上三十四五年……”
馬廻山道:“老東西,少在老子面前耍花招!來人,先将這老東西綁上,三十三個時辰後如果柴老九沒事,就拿他點天燈!”
算命先生當場被幾個惡漢五花大綁,押上山來,綁在了木樁上。
爲了辨認真假,還暗中給了柴老九一道密令,一旦他活過了三十三個時辰,立即一刀砍了算命老頭。
現在,估計那個心驚膽戰柴老九,咬牙切齒,正躲在看不見的地方發抖呢。
算命的東西。
對于大部分人來說,的确都很邪乎,那些無法預測的命運,總讓人處于心驚膽顫中。
有時候容不得你不信。
瘦彪說完,笑了一聲道,“黑頭,你知道當家的,現在想着什麽嗎?”
我搖頭,道,“不清楚。”
瘦彪湊過來,低聲道,“估計我們的頭子,也想讓這老頭算一算命,可是,在此之前,柴老九的事,必須要看清楚,一旦老頭算準了,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我簡單道,“誰都怕死。”
能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誰又想去做鬼呢?
吃過飯,馬廻山并沒有來,我和瘦彪也隻能在這裏守一夜,第二天下午,距離“三十三個時辰”的死亡坎臨近了,馬廻山依舊沒有來。
倒是小頭目柴老九來了。
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看他垂頭喪氣的姿态,的确是一臉喪氣相。
太陽從樹梢爬上頭頂,不一會兒就西斜了,柴老九坐一會兒、站一會兒,再不就在空場上踱幾步,隻有一個時辰的活頭,也讓它異常心慌意亂。
“老東西的,怎麽就纏上爺了?”
“難道我真隻有一個小時可活了,怎麽個死法?”
“石頭砸死?被雷劈死?還是跌下山崖摔死?”
“算了,估計老東西是胡言亂語騙我而已,等一下,一定砍了他……”胡思亂想的柴老九,獨個在那裏自言自語着,算命老頭則被綁在木樁一聲不吭,不是老頭不想說話,他實在是口幹舌燥,全身精氣神都耗光了。
“瘦彪,時間還沒到嘛?”柴老九喊道。
“還有幾分鍾。”瘦彪那這個鍾表回道,這是昨夜馬廻山特意送來的。
又過了一會。
“怎……怎麽……還沒有……”到……點……”徹底沉不住氣的柴老九,一句話沒說完,突然不知從哪裏飛來一隻黑鳥,像是小号的夜叉鳥,一閃而過,鋒利的鳥爪輕易撕裂了柴老九的腦袋,皮裂骨碎,緊接着柴老九跌倒在地上,手腳動了動,就已經徹底斷氣。
聽到瘦彪的驚叫聲,馬廻山和一群匪寇跑了出來,看到腦袋開裂的柴老九,一個個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随後,匪寇首領馬廻山跑到木樁前,親自給算命先生解開繩子,并且開口賠罪,又表示設宴款待,希望算命先生不要介意。
吵吵鬧鬧中。
似乎隻有我注意到,那隻怪狀黑鳥,是從算命老頭背後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