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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意外之治



“大概吧。”杳伯其實并沒有什麽把握,畢竟在他接觸到的卒之中,最厲害的也不過是舞陽縣去常陰居看病的那個小男孩,那卒也隻占據在小男孩的脊柱上,并沒有入腦。當前這個人的卒已經入腦,更是調集了此人周身的血氣,這其中的難度就上了不知一個檔次了。

杳伯慢慢把這人的衣服從後面撕開,露出這人的背來。不褪下衣服,是因爲白針釘在這人身上,把衣服也紮住了,脫衣則可能牽動白針,繼而放開了對此人的控制。杳伯看向此人的背,忽而一歪頭,道“這個人的背我仿佛見過。”

“啥?!”丹歌的下巴都要驚掉了,他苦笑起來,“您可真是閱人無數啊……,這背都記得清清楚楚的麽?”

“似曾相識啊。”杳伯也有些納悶地說道。他因爲這似曾相識,就瞧向了這人的臉,繼而搖了搖頭。

一旁的丹歌看得無語了,“臉不認得,背卻認得!杳伯您到底曾做過什麽?難不成此人撿肥皂……”

“去!”杳伯白了丹歌一眼,回神又打量起眼前這紅頭的人來。然後他想了半天,道“我這裏需三步走。首先要洩血,這麽些血彙集在腦部,其中有許多已經要凝結壞死,血液凝結壞死這對于一個修行者來說倒沒什麽緊要,但這麽些血彙集在腦部,如果殺死了卒,這血液就失去了控制。

“到時候就不是簡單的腦溢血了,血液會在這人腦内沖蕩,那完全就把整個人溺死在血液裏了。所以首先要洩血,讓這人的血液循環恢複正常。第二步就是化毒,将卒殘留在他身内的毒素去掉。第三步就是驅卒,讓此人将身内的卒去掉。

“這後兩步都是尋常操作,扔給你們也能做了,唯有這第一步,最是艱難!要想向下洩血,又不驚擾到他腦内的卒,可能困難啊!”

“不是很困難,而是絕無可能。”子規道,“那卒就憑着這些血液爲依仗呢,血液絲毫的下洩都可能引發卒的異動,如果卒搏命一擊,那可救人不成反是害人了。”

丹歌瞧着子規,想了想,問道“你那聲音的震徹威力發揮到極限,能讓那卒昏厥多久?”

“一會兒也沒有。”子規笑道,“聲音的震撼力,需得它聽得見啊,可蜈蚣又沒有耳朵。你是想把那卒震住,趁時機洩血?可如果卒被鎮住,那麽血液失去了卒的控制,不是還會在這人的腦内沖蕩嗎?”

“是會的。”杳伯道,“如果要震住卒,我們同時就還要控制住血液。可腦内的情況那麽複雜,我們即便以法力控制血液,但如何将血液下洩,又成問題。而且,如果我們能控制好血液,還怕他個卒麽!”

風标道“那麽當前看來,最懂控制血液的,不正是這人腦内的卒嗎?我們外面的人做不了什麽,何不讓這卒來做?讓卒自行來到這人的身軀之中,繼而像我風家的那些染卒者一樣,讓卒分散在這人的四肢百骸,不也算是洩血了嗎?”

杳伯點頭,“是個辦法,可怎麽樣能讓這卒,不再一心占據這人的腦部呢?”

“有三種可能。”丹歌道,“曾經風标向我們提到過,天子從卒的控制中脫險後,以朱批符箓救起了死去的卒,卒脫離了毒蟲的控制,然後感恩戴德。顯然這卒雖然出自于毒蟲之體,但各自都有思想,并不甘心被毒蟲左右,如果我們能切斷卒與毒蟲的聯系,或可一試。

“第二種可能,就是距離南陽越遠,卒能發揮的力量越小,如果杳伯帶着人返回商丘再醫治,是否會因爲卒受到的毒蟲敢于較小,而自動放棄占據腦補?第三種可能,就是讓這一個人作爲食物,被送到南陽毒蟲的口邊,那時毒蟲的使命完成,它或許會自動放下對這人大腦的占據。”

風标道“頭一種可能勢必是不行了。我忘了告訴你,天子救下的那個卒,已經淪爲了普通的蜈蚣,一個普通的蜈蚣哪還有什麽辦法控制血液。你強行切斷了卒和毒蟲的聯系,還是讓這人腦内的血液失控,他還是一死而已!”

杳伯則道“第二種可能也不行。這舞陽是臨界點,隻要一離開舞陽,毒蟲那邊就能察覺,毒蟲勢必控制卒會拼個魚死網破。而第三種同樣也不行,這人身内的卒就由毒蟲操控,它吃沒吃到自己不清楚麽?我們在這一件事兒上可騙不了它。”

“得。”丹歌一聳肩,“合着我這三條沒一個能用的,你們這姓風的兩人到底是同宗啊,一緻對外呀。”

黑貓此時道“據聞昆侖山闡教衆人有玉虛秘法,名爲割頭換項。曾經姜子牙奉師命帶封神榜下山,遇申公豹阻攔,申公豹正是以這割頭換項之術,騙得情報。那時申公豹頭顱被仙鶴叼走,沈家延續仙鶴神力,會不會這割頭換項啊?若是會,使此人割頭換項,借頭而活,也算個辦法吧。”

丹歌苦笑一聲,“我自己會割頭換項,可不會給旁人割頭換項,這一法是行不通了!”

“哇!師父你表演看看呐!”沈靈兒滿目希冀。

“我怕又竄來隻蜈蚣,把我也控制了呢?!”丹歌笑道,“往後這一門技藝你也要學,我就不表演了。”

“哦。”沈靈兒既失落又興奮,雖是瞧不成師父的,但自己能學會不是更好?!

“那若是用幻術呢?”蘇音此刻出言問道。

杳伯繼續搖頭,他今晚算是活動開脊椎筋骨,這一晚上他光是搖頭了,“也不成,蜈蚣的視力不強,以觸角爲主要感官。修行界還沒人掌握以觸角傳遞幻術的本事。”

“唉。”杳伯歎了一聲,遠離了這紅頭人,此人頭頂上這諸多的血氣,隐有外洩之意,血腥氣頗爲濃郁,他雖是醫師,卻也頂不住了。

“你們在此方看着,我去把這神像送了吧。”黑貓道。

丹歌點點頭,“也好。”

黑貓于是前往城隍廟而去,而城隍廟就在南邊,于是這黑貓操縱着神像距那紅頭人越來越近。這判官神像雖不及城隍神像那般高大,但也隻矮了半頭,所以這判官神像踩在地上和那城隍神像如出一轍,每一步都是地動山搖的。

而這地動山搖之猛烈,一下兩下的震動,就震得那被控制住的紅頭人搖搖欲倒。終于在黑貓數步之後,這紅頭人終于随着地面震動有一個大幅度地跳動,然後向後倒去。

衆人都看到了這一幕,連忙前往相救,憑着丹歌杳伯等人的速度,這救下來是毫無懸念的。但此前子規想事兒有些出神兒,他回神兒恰是瞧到了那人倒下,情急之下,聲發金聲玉振,響聲震耳欲聾,那是震徹魂靈的聲響“哎!”

“嗡!”衆人的耳中都是一震耳鳴之音,而這聲響更是震住了前往搭救紅頭人的衆人,使他們的行動都是一滞。而那倒下的紅頭人身内是卒也就是蜈蚣操縱,他是沒有聽覺的,所以他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而偏巧不巧的,在這人頭部落下的地方,恰有一塊兒頗爲尖利,且微成倒鈎的小石頭。

“砰。”這一人倒下之時,衆人也從震徹之中回過神來,他們瞧着倒下的紅頭人,都是捶胸頓足。

丹歌扭身指向子規,“哎呀,你呀你!”他又扭身看向身内是黑貓的判官神像,“還有你!”

“先别責怪了。”杳伯在丹歌責怪之時已經跑到了紅頭人身旁,扶起了這人,這人被杳伯的白針控制得直挺挺的,宛若蠟像。杳伯扶起這人後,打量了打量這人的臉色,似乎一切安好,并無異常,唯獨……

“咦?這是個什麽玩意兒?”杳伯看到了這人腦後有一個類似于血痂一般的東西,穩穩地嵌在這人的後腦。杳伯即伸手去輕撥,但他新突破了小境界,氣勢沒有輕重,下手也是沒有輕重,他這所謂的輕,氣力相比于常人,已是極大的力了!

杳伯這一撥,就把這一個血痂般的東西拔了下來,而這聲音,就仿佛拔出了紅酒的木塞,“啵”。随之,紅酒就流出來了,“嘩”,哪裏什麽紅酒,分明是鮮血!

“哎喲!”杳伯一驚,他沒料到這竟是一塊石頭嵌在這人的腦後,他見這鮮血流出來,就想要再把這塞子安回去,好在他終究沒有這麽做,他這般情急之下若是用力一按,這利石必是就從額頭出來了。

杳伯停下不按,低頭打量這石頭,卻是一驚!在這石頭的尖端,正有一條蜈蚣痛苦地扭曲着身形!杳伯細細打量,原來是這石頭的尖頭刺破了蜈蚣,那微小的倒鈎勾住了蜈蚣,把它給拉出來了!

“嘿!奇了!哈哈哈哈!”杳伯高聲笑道。

衆人不知道杳伯這笑聲是什麽意思,他們隻見到那紅頭人臉上的紅色在漸漸褪去,而在這人腦後,是宛若水龍頭放水一般奔湧而暗紅的血液。衆人即刻圍攏過來,一眼就敲在了杳伯手中的石頭上。他們這才是明白了杳伯大笑的真意。

丹歌贊歎一聲,“造化如此,他命不該絕啊!”

“是啊!”杳伯從大笑中緩了下來,“這一塊石頭利錐一般,又恰有倒鈎。而這蜈蚣就藏在這人的顱内,腹部貼在腦殼上,這一個石頭刺過,從這蜈蚣柔軟的腹部刺入,然後刺破了這蜈蚣堅硬的背,繼而倒鈎勾住蜈蚣其背,就把它帶出來了!

“蜈蚣被帶出來後,本來這人腦内的血液該在當中激蕩,結果這石頭鑿開一個口子,恰容這血液宣洩,不會損傷其腦。”

丹歌聞言連連點頭,他見這蜈蚣黑中透紅,就知道這蜈蚣不簡單,他道“我們在商丘風家見過此等蜈蚣,實是強悍,家主使勁渾身解數,也拿它沒轍。這東西本是刀砍斧剁也不懼的,偏偏它不知外頭的情況,才有了這石頭的猝然來襲繼而一擊既成。

“石頭刺破其腹後,必使它難耐而失了防範,于是不懼刀槍的背,也被刺穿了!等這蜈蚣硬起背來,倒是恰好,就被這石頭的小勾給勾出來了!這其中的巧合,真是想也想不到啊!而我們想了那麽些辦法,還趕不上這一顆石頭管用啊!”

“是啊!”杳伯贊歎一聲,伸手拿出幾根白針來,在這人那腦後被利石刺穿的大窟窿邊緣刺下,随之血流停止,顱骨生長,眼看就要痊愈。這神奇的手段讓在場的衆人都是一驚,丹歌子規暗歎,這白針的力量,全然不下于江陵的柑橘啊!

衆人驚歎,風标卻已經對此習以爲常。他笑着從這人身後轉過來,瞧向這人的面容。這人的面容之前紅腫,此時已經消腫,面色也是恢複正常,隻是唯略顯蒼白而已,而當前這人整體的面貌和之前已截然不同。風标瞧見這人的真容,變了臉色,他高呼道“席銳?!”

此刻,這人聽到這一聲呼喚,有氣無力地應答起來,“是,二公子?”

“席銳,當真是你?!”風标的興奮起來。

這席銳聞聽風标的二一句話傳來,他的雙目忽然有神,他盯着風标一看,慌忙道“二公子啊,快逃吧!風家人的身内有卒,你來到舞陽必定受控!快逃!”

“你說得可是這個卒?”杳伯從後頭轉了過來,面帶笑意,手中拿着那一個尖利的石頭,将那石頭上的蜈蚣展示給席銳。

“杳伯?!”席銳本當高興,他一瞧那蜈蚣皺起眉來,“正是它!”

風标歎息了一聲,伸手将席銳四肢上插着的白針拔下,“委屈你了,就在你受控的當夜,我風家借這當夜祭祖的火,把全風家人身内的卒都祛除了。這行動惹惱了南陽的毒蟲本體,你們這些歸在我風家但當時卻沒有驅卒的風家友人就被控制了。

“其中唯有天子自救過來,他趕來風家告訴了我們情況,當夜我們追回了十九人,唯有你一人我們沒有找到。我還以爲你早已命喪毒蟲之口,好在那毒蟲貪心,把你放在這舞陽爲他拘捕食物。”

騰地,席銳雙目大睜,他渾身一抖,已是滿臉的驚慌。

“你怎麽了?”風标已将白針把玩,他上手要去扶席銳,卻被席銳一把推開。

“我犯了大殺戒。”席銳的聲音裏滿是懊悔,“這近處……”席銳遙遙往南邊一指,那是丹歌子規他們來時進入的縣城。“這近處的十餘戶人家,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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