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水佳人


燼滅魔帝的故事,要從中州上的秋水城說起。伴随着明月悠悠,一同回溯千年歲月,追尋這一段凄婉動人的感情。

三月的風,拂綠一行行檐外翠柳,水堤之畔春意盎然,但卻又及不得那推開窗的佳人,眉黛之間所蘊含的一抹清麗姿容。她獨坐窗前,在案上煎好了一壺上等的香茶,盞中新鮮而細嫩的茶葉浮動在雨過天晴的茶杯之間,她獨斟一杯,紅唇淺泯,入口時是淡淡的苦澀,之後,便會随津回甜。

她很享受一個人在茶樓之上靜靜品茶的感覺,這樣可以令她遠離喧嚣的塵世,由心中得到一絲甯靜。方今正是清明前後,神州大地蒙春氣升發,萬物殷長,她品着香茗,遙望向了雅緻軒窗之外的世界,但見窗外煙柳成蔭,行人商客,往來不絕。正有詩曰:

揚州三月醉遊人,東關煙雨酒巷深。

誰将舊憶心間事,寄與流年一紙箴。

秋水城屬于揚州地界,這裏距離神川城路途不遠,亦是沾染了幾分那屬于中州第一名城的錦繡繁華。茶舍客棧,盡是修築得素雅寫意,隔岸之處,船舶缭繞,圍繞着一泓清澈的秋水錢江,當真是好生景緻,直如畫裏城郭。

她倚着欄杆,在周遭沁人心脾的茶香與詩畫般的美景中沉醉了許久,方才戀戀不舍的收回了思緒。素手一揮,一道流光飛擲向了茶館客台之處,茶博士慌忙接住,隻見那竟是一錠十兩重的雪花白銀。他忙追出去時,那含着淺淺笑意的姑娘卻憑空消失而去,不見了蹤影。

絕美的女子化爲清風遁走上天,在雲間顯出了真實的形貌,隻見她身姿婀娜,秀發如雪,瓜子臉,面勝皎月,唇點清荷。身披着華美雲霓編織而成的輕紗,正是一派瑤宮仙子的模樣。當真是美得超凡脫塵。

她是神界的玉瓊仙子,掌管着瑤天神水,爲了使人界的風景更加的秀美。她終日都奔波于萬頃山河之間,以神力整頓山巒,掃清惡瘴。雖然仙子每日裏風塵勞頓,但是,她滿心愛着自己掌管的河山川澤,更愛人界上那些人們,她的願望是有朝一日希望所有的人都能似鍾靈秀麗的山光水色一般,遠離戰亂與破壞,與自然融會貫通。

方今中州國境四方,皆有戰火連綿不絕。唯有偏南的揚州尚未被殃及,所以大量的難民自北地湧入了揚州地界。他們一路奔波驚魂不定,饑勞許久。更蒙此時春日瘟疫橫行,大批的災民都病倒了,山中滿是病餓而死的百姓,慘不忍睹。

但有權勢者皆忙于統兵征戰,争奪帝位,卻無人來管百姓死生如何。軍馬若來,逃得快的便能留下一命,逃得慢的,便被無情的鐵蹄踏穿了胸膛。沒有人會憐憫無辜的百姓,他們舉家帶口,冒着風雨晝夜奔逃,隻爲了能夠在亂陣中逃得性命在身而已。

玉瓊仙子遙望下界無數難民,衣衫褴褛,相互攙扶湧入了秋水城中,不由得爲之慨歎不已。她欲揮袖入雲離開揚州之時,但突然卻又于心不忍,遂落下地面,搖身一變,化爲了一個美麗的女子。

天條有雲,身爲神邸,不可在凡人面前顯露本像。但仙子此時心念下民疾苦,隻好從中求全,略施變化,化身成了秋水城中一個平凡的女子,但她卻具有着生爲神女不凡的能力,随手一變,便能點石成金,仙子買了許多熱粥,支起大鍋,在北城門之外爲難民施粥。災民們聞說有人施粥,當即蜂擁而來。

拄着竹杖的老婦人蹒跚而行,她的雙腿都被山中的荊棘刺得血肉模糊,仙子遙遙望見了她行走不便,當即親自跑過去爲她端來了一碗熱粥,又采下止血的草藥,炮制爲軟膏,爲老婦人敷在了雙腿上。令她失了神的渾濁老眼,恢複了些許神采。

“女菩薩神仙心腸,必有福報啊……”老婦人合掌念佛,也許,這些災民們都将她當做了救苦救難的女菩薩,一路之上,正是有着這樣的好人,重新賜予了他們生命。

當晚,秋水城中聞聽難民來到,有不少人自願出力相助仙子。衆人合力,在城外搭起了涼棚,供逃難而來的難民暫且居住,但是,仙子卻發現了許多難民們都是惡疾纏身,雖然有了栖息之地,但是,許多難民病情沉重,夜晚的涼亭之間滿是**呼痛之聲,這些聲音回響在仙子的耳畔,令她夜不能寐。

可她隻是掌管河澤山水的神女,更不懂深奧的醫術,無法爲難民們拔除病苦,更無法挽救他們将欲逝去的生命。她奔走于無數難民之中,眼見着一個個瘟病之人在她面前離去,心中悲苦難言,期盼着,能有一個人來到這裏,救救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

也許是那無垠的星河聽到了她的祈願,背着行囊的男子踏着月光來到了這裏,見難民成群,無數的百姓病倒在地,苦受折磨。他當即駐足于此,搭起了草屋,以一身高超絕倫的醫術爲萬民解除疾病之苦。

這個男子醫術當真稱得上是神妙無雙,正是那:診脈明辯,透徹三關浮沉深淺,下方精準,簡取數味惡疾頓消。他三分鍾便能診斷一個患者,更有玉瓊仙子出金,幾乎搬空了秋水城的草藥庫存,一夜之間,數百難民脫離了病危之象,氣色轉好。

最艱難的問題迎刃而解,仙子等人忙了一整夜沒合眼,她曾在一旁幫忙時,偷偷的瞧着這個男子,隻見他正膝坐于案前,生的俊眉朗目,濃眉大眼,英氣勃勃。當真是一副非凡的好相貌。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的一身醫術當真了得。隻是略作分析,便能夠明辨出病情的陰陽表裏,就連許多一生遊方行善,經驗十足的名醫,都遠遠及不上這個男子。

男子忙碌得忘記了作息飲食,坐在草堂之中,流水般的不斷迎接着一個個的患者,不知過了多久,案中那診脈墊上,有一道潔白如蓮藕般的手臂放在了上方,他擡起頭,卻看到了一個美的令人心醉的女子,淺笑盈盈的看着他,佳人眼中,好似閃爍着星芒。

這是他們的相遇,他叫蘇寄北,生于河東郡牡丹盛開之地。七歲從醫,自小便能識别山中千種草藥。而他方今二十有五,獨自離鄉遠遊,廣施醫術,沿路普濟災民,因聽聞揚州繁盛,遂來到了揚州一觀,但卻在秋水城又遇到了許多外域湧來的難民。

仙子淺淺笑着,但卻未告訴他自己乃是瑤宮仙子所化,她隻是與寄北言道:她的名字叫做林巧韻,出身自大家閨秀,因看不得難民流竄,忍饑受苦,遂立下願心普濟萬民。

這二人心存良善,遂在秋水城中定居,開起了一間醫館。每日爲需要幫助的窮苦百姓廣施善舉,因爲蘇寄北的醫術當真稱得上鬼斧神工,一時他二人的醫館名聲大噪,每一個投奔蘇寄北醫館而來的來客,都能在門前看到一對醒目的對子,正是那:但願世上人無病,何愁架上藥生塵。二人廣行恩施,始終赈濟難民,百姓們每每談及蘇寄北與林巧韻二人,皆是豎起了大拇指。

二人相處之際,雖是各自相敬如賓,但卻免不得暗生情愫。當每日黃昏時分,二人的醫館閉門打烊之時,蘇寄北便會拉林巧韻去城外不遠處的螢月坡。那裏,有着漫天飛舞的螢火蟲與皎潔的明月,二人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身畔便是萬點流螢,在迷魅的月色之下,景色美不勝收。她随着清風明月旋轉舞動的美麗身影,深深銘刻在了蘇寄北的心中。

終于,二人在月光下約定此生此世,結成了一對幸福的夫妻。他始終記得那一夜是七夕之會,牛郎織女,會在鵲橋續守千古佳緣。而他擁着她,靠在風螢月下,将一杯濃醇的酒,與她纏繞在了一起,交杯而飲。這一夜,美滿而又充滿着旖旎,正如那:

浮光雨墜螢流黃,明月晚風情更長。

紅杏葉落枝擾夢,白棠花開蕊生香。

清歌水詞賦連理,牆外胭脂染素妝。

燭影燈下同衾枕,醇酒一杯交鴛鴦。

……

可是,正當三更時分,蘇寄北擁着她沉沉入睡的時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伴随着長天上那轟鳴的雷霆,足足有着四尊神将,降下凡間而來,他們手持着燦若霜雪的刀劍,逼迫林巧韻回到神界,接受天條鐵律的處罰。

四尊神将破門而來,驚醒了蘇寄北的一枕好夢,他從未知曉自己的新婚妻子是神界的仙女,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懇求四位神将不要帶走玉瓊仙子,如果可以,他願意爲了自己愛的人,來承擔一切的罪孽。

但天道無情,對神仙的約束更是鐵律有加,更别提紫龍域的仙子與凡人成婚,破了處子之身,更是犯了彌天大忌。她要在那困龍台上,遭受五雷滅頂之殘酷天刑。以謝自身清白之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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