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大水橫流。
雨水浸透了衣物,節奏越加顯得冰冷。
羅淵帶着人藏身在城牆下的陰影中,靜靜的矗立着仿佛一塊塊巨大的石頭。
洛陽城一片漆黑,陰沉壓抑的可怕。
偶爾有士兵打着火把踩着積水而過,盔甲摩擦,兵器碰撞,讓人忍不住打起寒顫。
起火啦!
寂靜的城中忽然傳來凄慘的大叫,一處一片漆黑的街頭忽然火光綻放,很快,一棟房屋熊熊燃燒起來,火勢極大,迅速的向着兩旁蔓延。
百姓們已經受夠了平日的壓抑,一場大火,突然就點燃了他們。
附近居民驚慌的沖出了門,周圍其他百姓也紛紛出門圍觀。
這火很怪,傾盆大雨也不能澆滅。女人老人拿着木桶匆匆打來井水,一桶一桶的澆上去,卻無濟于事,隻能眼睜睜的看着火勢蔓延。
“拆房子!”有人大叫着,七手八腳的湧上去幫忙。
“着火啦!”不遠處,又是一棟房屋燃起。
接二連三的火焰,照亮了壓抑的洛陽城,它們猶如花朵一般一朵一朵的在雨中綻放,很快,整個邯鄲城一片沸騰。
守軍們心神不甯,羅淵悄悄的摸到了城門口,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守軍,心中道了一聲抱歉,然後抽出鐵鞭,大叫一聲沖了上去。
“殺!”
轟!
吊橋被放了下來,城外無數火把升起,馬去病麾下将士怒吼着朝着這邊沖來。
城牆上的守軍見勢不妙,匆匆射了幾箭就慌亂逃跑。
城中的軍營一片混亂,他們手忙腳亂的随意套上了一些衣服盔甲,提着武器就匆匆的沖出了門,然後跟着一同亂跑。
城洞口中,冰冷的屍體擺在地上,任由積水沖刷,羅淵帶着人踩在屍體上,頂着盾牌抵擋着一波一波的沖擊。
“讓開!”城門外穿的怒吼聲。
馬仲羽一馬當先,一隻手舉着火把,一隻手夾着槍沖了進來。
騎兵入城!
攻擊羅淵他們的守軍潰敗,扔掉兵器驚慌逃竄。
大雨傾盆,黑燈瞎火,更引爆了人們心中的恐懼。有的守軍拔出刀來一通亂砍,則更是讓混亂如瘟疫般蔓延。
敗了,原本還頑強抵抗的守軍一潰千裏,向人們表現出了什麽叫做兵敗如山倒。
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慌亂逃竄,有的幹脆找個地方躲了起來,還有的徒勞抵抗,更有一部分不分敵我,一通亂砍,然後被其他人合力殺死。
馬仲羽率領着騎兵把一部分潰軍像攆兔子一樣沿着街道一直往裏攆,最終攆到了皇城大門口這才停住。
皇城中的守軍驚慌失措的看着外面的情形,不知如何是好,隻是本能的彎弓搭箭,射殺一切靠近皇城的人。
馬仲羽率領騎兵圍着皇城轉圈,一邊尋找着薄弱的突破口,一邊不斷往裏抛射箭矢。
“别射,别射,自己人啊!”裏面有人大叫,然後一夥胳膊系着紅布的守軍匆匆的打開了皇城的城門。
大軍湧入,太監宮女驚慌失措地發出尖叫,一部分侍衛拔刀迎了上來,然後被毫不留情的殺死,冰冷的屍體倒在了地上。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一禦林軍百人将高舉金牌,大聲叫着。一些侍衛眼見大勢已去,幹脆扔掉了配刀長槍,紛紛投降。
忽然一支冷箭從黑暗中射來,禦林軍百人将被一箭射翻在地,他的屬下們勃然大怒,刀槍并舉大開殺戒。
一年邁的老太監大呼着投降,然後被一刀砍翻在地。一個宮女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然後被抓着腳慘叫着拖了出去。
屍體落入了清澈的池塘,紅色暈開,彩色的魚兒追逐。
後花園珍貴的花朵先招暴雨摧殘,然後又被驚慌失措的人們踩進泥土。
雷霆閃過,在一片慘白的世界中,一個個驚慌失措的人們就仿佛一隻隻迷失了方向的螞蟻,跑着,叫着,摔倒爬起,盡顯癫狂。
亡命之徒破開了糧鋪的大門,盡情搶奪。
王公貴族們在侍衛的保護下瑟瑟發抖,抱着兒女嗚咽大哭,醜态盡顯。
這一場席卷全程的混亂,一直持續到了天明。
紅着眼睛的馬去病臉上盡顯疲态,率領大軍騎着大馬入城,在冰冷的刀鋒下,百姓們恢複了冷靜,紛紛藏進屋中。
馬仲羽禦林軍将士的簇擁下沿着大道筆直前行,直到進入了皇宮,到了乾陽宮,這才下馬。
這裏早已被人團團包圍,而裏面,正是這一次叛亂的罪魁禍首,太子和皇後。
“梓潼,運兒。”馬去病深吸一口氣,在衆人的簇擁下來到了宮門口前,靠着裏面大喊:“爲何要背叛孤?”
這一點,馬去病一直想不通。
雖然因爲馬去病常年征戰在外,少了些許親情,但他們之間也沒什麽矛盾,皇後也可以稱得上舉案齊眉,對于太子也是一直很滿意,後宮之中雖然有些許争鬥,但皇後和太子的位置一直是穩如泰山。
如此,他們爲何要背叛他,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
“爲何?”一聲冷笑從裏面傳出,宮門緩緩打開,鳳冠霞披的皇後獨自一人從門裏走出,她柳眉倒豎,一張原本慈祥的臉變得異常猙獰:“陛下,爲何要射殺運兒,爲何要毒殺梓潼。”
說着,眼淚從皇後的眼眶中流出。
馬去病渾身一震,一臉莫名其妙:“孤何時射殺運兒了,又何時要毒殺梓潼了。”
“我看到了,都看到了,就在未來,陛下就會這樣做,還想狡辯?”
皇後又向前走了幾步,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馬去病神色一變,連忙向前走去。
“娘!”
“陛下小心!”
一支箭迎面射來,卻咚的一聲射在了馬仲羽手中的盾牌上。馬去病一把推開了馬仲羽,快步向着皇後跑去。
“保護陛下!”馬仲羽大叫道。
“娘!”身穿蟒袍的太子提着槍帶着人沖了出來。
“放箭,放箭,不要讓他們靠近陛下!”
“放箭!”
“不!”馬去病雙眼通紅,破空聲從他耳畔劃過,眼睜睜的看着一支支箭穿透了太子和他身邊之人的身軀。
太子渾身噴血,跑了兩步,扔下了槍,摔倒在地。
馬去病跪在了地上,用顫抖的手抱起了皇後,淚如雨下:“梓潼!”
皇後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嘴角滲出黑色的血液,不過眼神卻變得清澈了許多:“陛下…對…對不…起…梓潼上當了。”
“禦醫,禦醫……”馬去病撕心裂肺的大叫。
“陛下……”皇後慘白的手指用力的抓緊馬去病的衣領:“要小心…小心……”
她的目光透過馬去病的脖子,直勾勾的盯着馬去病身後的人,但是她的話卻始終沒有說完,用力抓緊馬去病衣領的手松開了,帶着不幹,瞪圓的雙眼變成了死灰色,淚水從眼角滑落。
“梓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