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櫃的千恩萬謝中,鬼哭回到了房間。
坐在桌前,倒上一杯涼透了的茶,一口喝幹,然後,仿佛雕塑一般,良久,才緩緩開口:“趙姑娘,真的是她。”
現在南宮女俠被通緝,想必麻煩不少。而自己這邊,又被一個大魔頭般的存在給盯上了,目前爲止也沒什麽好辦法。頓時,鬼哭頭痛欲裂。
該死!
他忽然起身,拔出了長刀。
燭光中,刀鋒閃爍着紅光。
鬼哭眼中厲色一閃,暗道:不管了,來一個砍一個,就用刀砍出一條路來。
……
此時正是夜深人靜之時,海王宮中一片寂靜。
海獸油燈遍布宮中角落,整個王宮一片通明,所有走廊不留半點陰影,身着盔甲的甲士來回巡邏,不僅是爲了防賊,還是爲了防火。
防衛最嚴密的地方,是萬島王的寝宮。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明哨暗哨,以寝宮爲中心蔓延出去,直到百米外,而這個範圍内,守衛的人數多達200人。
其中100多甲士或者站崗,貼身護衛,或者在外遊走,來回巡邏。
暗中還藏有高手,或者在屋頂,或者在地下,将整個寝宮團團包圍,前後左右上下,通通有人保護。嚴密至極,再加上大陣奇物,可以說是真正的做到了連蚊蟲都不放過。
之所以防護如此嚴密,便是因爲之前萬島王遭遇的一次刺殺。
刺客化作蚊蟲,潛入宮中,完成刺殺,一擊命中。不過刺客也沒能逃走,反應過來的萬島王一擊将刺客擊殺。
刺客兇悍,準備齊全,萬島王雖有大量保命之物,卻也被重創。刺客的武器有毒,含咒,取九幽污穢之鐵制成,見血封喉。
萬島王沒死,已經算是命大了,不能奢求更多。
陣陣咳嗽,從寝宮傳出。
寝宮之中,一張大床上,骨瘦如柴的萬島王用力咳嗽,嘴裏咳出血來。
負責照料他的宮女們驚慌不已,有的取痰盂,有的扶起萬島王,幫忙轉身,有的輕柔按撫,減少他的痛苦。還有的沖出了門,去宣教太醫。
牽一發而動全身,萬島王的一聲咳嗽,就牽動了很多人的心思。太醫還未趕到,他的子女們先後趕到,烏泱泱的在寝宮之外,被守衛擋住,不得寸進。
過了片刻,太醫們才帶着藥箱匆匆趕到,飛快的走進寝宮。
幾味丹藥下去,配合着符水、跳大神、諸多吊命法術,萬島王總算緩過了一口氣。
他無神的看着頭頂的天花闆,喃喃道:“這就是天命嗎?”
沒人回答,并非是聽不見,而是不敢聽見。
每一代萬島王總是命運坎坷,或許稱爲萬島王之前他們是一方英雄,英姿勃發。無論做什麽事,總是一帆風順,無論遇到任何危險,總能化險爲夷。無論遇到任何強敵,總能戰而勝之,就猶如天之驕子,氣運非凡。
可是成爲萬島王之後,便開始厄運連連,沒有任何一任萬島王,在位超過30年,也是因此,萬島國總是處于兵荒馬亂之中。
因爲,少有萬島王的子女能夠繼任,成爲新的萬島王。每一代萬島王,總是無法完全統治萬島國。
就在剛才,萬島王感覺喉嚨被一口痰卡住,差點要了性命。頓時陣陣悲哀浮上心頭,原來,我已經虛弱到了這個地步了。
萬島王強打起精神,在宮女的攙扶下,勉強坐了起來:“外面吵吵鬧鬧,究竟是爲何。”
“啓禀陛下,是王子和公主他們。”
“是他們啊!”萬島王冷笑一聲:“真的很抱歉啊,讓他們失望了,這一次寡人沒死成。”
寡人,萬島王雙目有些無神。
在剛成爲萬島王的那時,他不清楚爲何每一任萬島王,或者說,世間的每一個王都要自稱寡人。
但他還是自稱寡人,因爲這象征王的身份。
随着寡人寡人的叫久了,他漸漸的明白了。寡人,孤家寡人,一旦坐上了這個位置,他就注定孤獨。
他有很多妻子,也有兒女,但他們都并非他的家人,而是他的臣子,地位稍微高那麽一些的臣子罷了。
甚至,相比起來,那些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臣子更爲可信。
“報!”有人在門外道:“啓禀陛下,大将軍和丞相求見。”
萬島王的臉頰蠕動了一下,額頭青筋鼓脹,他用力的拽緊了拳頭,然後松開,道:“宣。”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身上的虛弱,瞬間消彌。雖然依舊骨瘦如柴,但卻仿佛一頭俯卧盤踞于床的獅子,依舊不可侵犯。
他揮了揮手,趕走了那些做法和跳大神的太醫,也趕走了服侍他的宮女。
太醫宮女們匆匆而出,與大将軍和丞相擦肩而過。
大将軍一走進來,便哈哈大笑:“陛下,安然無恙否!”
萬島王神情冷漠:“你尚未死,我如何去死。”
大将軍眉頭跳動了一下,然後沉默了下來。
丞相走上前來:“見過陛下,陛下萬歲。”
“萬歲就免了。”萬島王聲音嘶啞低沉:“連百歲都沒有,何談萬歲。”
氣氛凝重,君臣關系将近破裂,隻差扯掉衣衫,拔刀相向。
大将軍和丞相暫時被壓制,萬島王看到這一幕,略帶一絲滿意。莫名的,又浮現一股悲哀。
20年前,大殿之上,大将軍和丞相也是以同樣的姿态表示臣服。但是那時,他們關系和睦,而在此前,打下江山之前,甚至親如兄弟。
如無意外,他們可以活至千歲,然而,當他坐上這個王位,20年,才短短的20年啊,關系就變得如此,三人也都有了莫大的變化,這個變化是如此之快。
曾經雄姿英發的萬島王,能駕小小的一艘破浪舟突破風暴,如今老态龍鍾骨瘦如柴。曾經指點江山英俊風流的丞相,如今面目醜陋,臉上時刻挂着狡黠的笑,腰背習慣的佝偻。大将軍的樣貌卻依舊沒變,還是那麽魁梧健壯,但是以前的憨厚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狐狸般的狡詐,就是不知,他那百斤鐵錨,究竟還能使不使的起來。
沉默片刻,萬島王突然道:“趁着我還清醒,我們說說外面的事吧,最近,我聽說外面發生了許多事,你們來說說!”
将軍和丞相相視一眼,最終丞相道:“那老臣來說吧。”
萬島王不可置否,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