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水娘子快要取下鬼哭頭顱的時候,鬼哭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眼白通紅,充滿血絲。瞳孔漆黑,似乎有火燃燒,其中蘊藏着一柄絕世利劍,一旦出鞘,必定将一切洞穿。
頓時,毛骨悚然。
水娘子想要後退,可是,卻已經遲了。
凄冷如霜的利刃洞穿了她的軀體,這一刀并不快,無法呼吸的鬼哭力量大減,所以他揮出的刀也快不起來。
但是,這個慢,是相對于鬼哭以往的刀速來說的,對于其他人來說,依舊很快,更重要的是,這一刀太過突兀。
慘叫聲,從水中傳出。水娘子的表皮,被直接撐破,一個透明的物體帶着萬千透明的絲線出現在了鬼哭面前。
水娘子毫無疑問是水做的,她沒有一根骨頭,除了皮肉,就隻剩下了水,沒有半分血液。
鬼哭的一刀,就像是紮破了一個裝滿水的皮球,不斷有水分洩露。
嘩啦一聲,巨大的水球砸在了地上。
龐大的力量從頭頂壓下,将鬼哭壓趴在了地上。
水娘子沖天而起,在一聲聲慘叫聲中,無數根透明的觸須兇狠的紮下來。
然而,還未擊中鬼哭,身上傷口的一聲爆炸聲讓她渾身一僵,銳利如針的觸須軟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正在漏水,她察覺到了不妙,身體舒展,猶如一張大傘,飛速的朝着池塘中滑翔而去。
但是,太遲了。
她還有一些觸須還留在鬼哭體内,這,就給了鬼哭機會。
鬼哭成一片廢墟中狼狽爬起,一把抓住了那些細如絲線的觸須,微微借力,雙腳彈起。
水娘子猛然驚覺,切斷了自己和鬼哭連接的觸須,但是,已經遲了。
鬼哭已至,半空中,身體飛旋,一輪赤紅的刀光綻放,滾燙而又濃郁的白色水汽潑灑,一條巨大的傷口從現在水娘子的身上。
緻命的,不是傷口,而是傷口上那灼熱的妖氣。
那妖氣,對于她來說就是這世間最緻命的毒藥,不斷消耗着她體内的水分。
砰!
鬼哭和水娘子一同砸到了地上,水娘子痛苦的卷成了一團,無數觸須瘋狂的抽打着四周。
在瘋狂的觸須下,鬼哭身上多了數道傷痕,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一個翻滾離開原地,滾到了一旁,一個勁直吸涼氣。
毒液,在他體内爆發,雖然要不了他的命,但是能夠讓他窒息,讓他虛弱,更重要的是那挖心掏肺般的痛苦,如附骨之蛆,讓他怎麽也甩不掉。
兩敗俱傷!
鬼哭躺在地上,看着頭頂漫天的大雨,任由這些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胸口劇烈起伏,努力的呼吸着。
水娘子越加虛弱,原本瘋狂的觸須變得有氣無力,微微的蠕動。
她那龐大的身軀一起一伏,努力的吸收着四周的水分。但是,傷口處,水分正不斷蒸發,冒出騰騰熱氣。總的來說,她體内的水分在減少。
她的心中,越發的覺得不妙。
她開口求救,聲音傳得很遠,遠處的彩衣一晃而過,露出了男孩的笑臉,然後,她看着那個男孩越來越遠。
怒火在心頭燃燒,水娘子知道,自己遭到了背叛。但是,此時的她,無可奈何。
……
“你不動手嗎?”
山坡上,黑山老妖和玉泉道人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們兩個都是眼力非凡之輩,自然看得清楚,那胡家莊東部花樓的情形。
玉泉道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鬼哭心中焦急,忍不住道:“這時候,正是殺他的好時機。”
“你可以動手。”黑山老妖說了一句,就不再吭聲。
玉泉道人扭過頭,仔細的觀察着黑山老妖的表情。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黑山老妖依舊是那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像是匠氣十足的石雕,是那樣的冷硬。
玉泉道人又忍不住看向花樓廢墟中的鬼哭,狠狠的一跺腳。黑山老妖不動手,他也心有顧忌,哪怕目前看來,真的是對付鬼哭的好時機。
黑山老妖還不動手,并非正因爲他感覺到了危險,也并非是因爲對付一個受傷的人讓他覺得勝之不武,而是,他太過冷靜了。
他從一開始都清楚的記得自己要做什麽,不是要鬼哭的命,而是爲了千年人參和人參果。
很多妖怪都被他帶偏了,包括身邊的玉泉道人,他們以爲殺了鬼哭就能得到人參果和千年人參,因此,就将目光盯在了鬼哭身上,一個勁的想要鬼哭的命,認爲殺了鬼哭之後自然而然就能得到想要的,但殊不知,他們已經偏離了道路。
黑山老妖卻沒有偏離道路,他沒看到人參果,沒看到千年人參。千年人參生命力極其頑強,暫且不提。人參果雖然也有“人參”二字,但和千年人參截然不同,不但懼怕金木水火土,而且尚未成熟的人參果脆弱得跟嬰兒一樣,不能将他們熱着,不能讓他們冷着,不能讓他們被憋着,也不能讓他們被餓着。
所以,人參果是很難被藏起來的。
一般情況下,都是身上不攜帶半點鐵器,用布包裹,抱在懷中,小心呵護。
黑山老妖心頭開始沉了下去,殺鬼哭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找到人參果,但是,他沒在鬼哭身上看到半點有人參果存在的痕迹。
所以,人參果有一成的可能對這個鬼哭藏了起來,但九成可能,是人參果已經沒了。
但願不是如我猜測。
黑山老妖心中祈禱,眼中微微閃過殺意:如果真是如此,鬼哭,某必讓你生不如死。
雨停了,太陽已經偏西,熱烈的光芒灑向大地,絢爛的彩虹高挂天邊,清脆的鳥叫聲在四處響起。
雨後空氣十分清新,隻是吸上一口,就讓人神清氣爽。
殘破的花朵遍布泥濘不堪的大地,狼狽的野草重新站直了身體,水珠從荷葉滑落,林中全是“噼裏啪啦”水滴落地的聲音。
林中的一棵大樹,内部已被火焰燒空,這個火焰還在熊熊燃燒,隻剩下外面的一層殼還在頑固的堅持。
鬼哭撐着刀,奮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水娘子的毒實在要命,毒性又強,劑量又大,哪怕他已是百毒不侵之體,能免疫世間絕大多數的毒,卻也有些扛不住,現在雙腿還在發軟。
他沒有給自己一刀,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爲他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觀察着他,他還不想這麽早洩露自己這個殺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