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通牽着霜兒在去南二十七巷方向的平安道上,踩着積雪,緩緩前行。
他們逛了許多地方,都未曾找到合适的禮物,南宮通直到跨上平安道才意識到,自己對昭雪似乎并不了解,不知他喜歡什麽,不知那雙三色重瞳裏蘊含着怎樣的複雜情緒。
三年來見面機會極少,他也就能看出昭雪不像以前那樣對誰都怕,總想拒而遠之。
但已經約定好了,便不能爽約。
所以他隻好抱着一絲僥幸心理,想着先走走看,說不定路上能看到合适的禮物。
平安道直達南門,大道寬數十丈,寒冬之際人流稀少,據說到了夏季,這條道上便會人山人海,因爲他連接應天府前的澄湖道。
突然,視野盡頭出現了一支隊伍,足足有數百人。
現在平安道積雪三指有餘,加之臨近年關,行人極少,突然間出現的隊伍自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前面是兩排護城軍披着銀甲,騎着大雪龍馬,一百二十人。
中間是一輛由巨大獨角異獸拉着的辇,四周被半透明的帳子圍住,依稀間可以看見裏面的的場景,但仔細去看,卻又什麽也看不見,隻覺朦胧。
辇近了,後面竟然是從不進皇城的一百多雪神騎。
手上傳來霜兒的拉扯,他偏頭看去,小丫頭卻手指着這支隊伍,一臉激動道:“哥哥你看。”
南宮通看過去,把霜兒攬在腰間,站到了霜兒的身前,道:“哥哥看見了。”
行人也大概知道這是很高貴的人,便主動避讓至大道兩旁。
莊嚴肅穆的隊伍從平安道緩緩而去,所有人都駐足觀看,待隊伍緩緩消失在視野,零零散散的行人才各自走各自的路。
那個方向是去應天府的,會是什麽人呢?竟然需要護城軍和雪神騎護送,這等身份該是何等尊貴?
南宮通甩甩腦袋,不再去想,牽着霜兒繼續向南二十七巷去。
走着走着,南宮通突然問霜兒,“霜兒,你說該送點什麽給昭雪大哥哥?”
“霜兒把糖果送給昭雪大哥哥可以不?”小丫頭把抱在懷裏的糖果遞給南宮通。
南宮通沒有伸手去接,“那是常紅姐和從方大哥送給霜兒的,這哪行?”
“哦。”
兩人繼續走,走着走着,南宮通突然停住了。
霜兒疑惑的看着他。
南宮通自言自語道:“或許,我知道該送什麽了。”
霜兒不明所以,問道:“哥哥打算送什麽?”
“霜兒,我們回去。”
南宮通沒有回答,直接拉着霜兒朝應天府文府跑去……
他們來到先生的院落,先生在聽風亭休息,看着南邊,身前擺着一盤棋,提白子落定,随後清風拂過,一顆黑子出現在棋盤上。
少年叫了幾聲,老人卻沒有反應,隻顧低頭沉思。
霜兒道:“哥哥,先生又在跟那個人下棋了。”
南宮通:“也不知道那位會是誰。”
三年來,南宮通發現,先生會時不時到聽風亭擺棋,一坐便是幾天不吃不喝,直到下完才肯出來。
他們一直不知道先生在跟誰下,但三年過去,也就見怪不怪了。
南宮通跑到房間裏,從床頭取出一個盒子,随後拉着霜兒又
離開了。
……
南二十七巷門口的大街叫百門街,因爲總共一百家商鋪,平日裏也有不少人流,但臨近年關,也隻有一些打鬧的孩童和零零散散的行人。
牆角蹲着一位白衣小姑娘,嘟着嘴,看着前面向問人卻不好意思伸手的黑衣少年,道:“哥哥,再不問出來,霜兒就要睡着了。”
少年回過頭來,摸着腦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實在說不出口。”
“唉~”小姑娘歎了口氣。
哥哥三年來還是這麽腼腆,問個路而已。
見到小姑娘歎氣,少年連忙道:“放心,哥哥一定問出來。”
小姑娘再次歎氣,要不是哥哥,也不至于迷路。
時間流逝,小姑娘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睡着了,少年見此,心裏也慌了,情急之下伸手攔住了恰好路過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看着他,疑惑道:“有事兒嗎?”
“你好,在下南宮通,想跟你……問……問個路。”黑衣少年南宮通硬着頭皮道。
“兄台要去哪兒?”那少年道。
南宮通道:“在下與舍妹想去南城二十七巷,誰曾想轉了幾圈還是回到了這裏,想來是……迷路了。”
“哦,你是說桃花巷啊。”
“不是,是南城二十七巷。”南宮通連忙擺手。
那少年卻道:“我家就住在哪兒,我還不知道?南二十七巷現在叫桃花巷,因爲巷子口有一顆桃樹,還有一位小小先生在樹下說書。”
“當真?”
“自然。”那少年道,“你們跟我來吧。”
南宮通聞言,激動道:“那……那就多謝兄台了。”
說完,他叫上霜兒,便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那少年看了看霜兒,眉眼一笑,道:“嘿,你妹妹長得真漂亮。”
小姑娘聽了帶路哥哥的話,嘻嘻一笑。
南宮通聞言,心中也高興,便跟着笑了起來。
少年領着二人走了不遠,突然道:“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林溢,家主南二十七巷巷子口,和那小先生是鄰居。”
“真的嗎?他是我朋友。”
“那這真是緣分啊。”
“是啊。”
三人漸漸遠去,交談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來到南二十七巷巷口,南宮通看着桃樹,道:“這就是南二十七巷了?”
林溢點頭,道:“對,不過現在大家習慣稱呼爲桃花巷。”
語落,林溢便擡腳上前。
南宮通本欲跟上,霜兒卻拉住了南宮通。
南宮通疑惑地看着她,她卻盯着上空,眼睛睜得大大的,“哥哥,你看,棋盤!”
南宮通擡頭看去,隻看到陰沉的天空,許是因爲臨近天黑,光線有些昏暗。
“沒有啊!”
霜兒疑惑地看了看南宮通,道:“哥哥确定沒看見?這棋盤由好多氣組成,很大,籠罩了整條街,兩個角各自落了一顆子。”
南宮通聞言,再次擡頭看去,卻還是沒看見霜兒口中的棋盤,隻得搖搖頭,拉着霜兒跟上林溢。
林溢走出幾步,見二人沒有跟上,便駐足回眸,等二人跟上,才道:“你們說什麽呢?我怎麽沒
察覺到棋盤?”
霜兒擡頭再次仔細看了片刻,确定道:“真的有一張巨大的棋盤。”
兩人面面相觑片刻,林溢開口問道:“我真的沒看見。”
南宮通也道:“我也沒看見,隻是……我相信霜兒,從小霜兒就能看見很多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她甚至能肉眼看見天地之氣。”
一語出,如驚雷響起,林溢目瞪口呆,滞了片刻,正準備說話,巷子口的門卻吱呀一聲來了。
三人看了過去,昭雪走了出來,道:“來的正好,老師的飯剛剛好。”
林溢連忙跑過去,道:“吃飯的事兒先緩緩,你看看上空,那小姑娘說她看到了一張棋盤。”
昭雪看了看,然後對他道:“不像你啊,換作以往你可積極的緊,怎麽……轉性了?”
“呸呸呸……”林溢白了他一眼,道,“你才轉性,你就跟我說你看見沒?”
昭雪道:“之前剛剛成型是隻能感覺到天地之氣流動,到現在确實能看見了,怎麽了?”
“沒什麽,吃飯。”林溢恍然點了點頭,然後走進院子。
昭雪扶額苦笑,随後看向南宮通和霜兒,道:“歡迎。”
……
飯後,林溢回了家,王直和葉晟也都相繼離去,天色已晚,南宮通和霜兒便在昭雪家借住一晚。
南宮通把盒子交給昭雪,道:“初次來看你,也不知你喜歡什麽,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把這個送給你吧。”
昭雪接過,緩緩打開,卻見是一本破舊的冊子,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着兩個字:引氣
昭雪道:“太玄感應?”
“對,這是師兄送給我的。”
昭雪聞言,把冊子放進盒子,然後遞還給南宮通,道:“既然是你師兄送的,想必意義非凡,我不能收。”
南宮通拒絕道:“我沒說真要給你,我是在平安道上突然想到,你和師兄有相同的吊墜,那麽你們一定是有一定關系的。”
南宮通頓了一下,繼續道:“我覺得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師兄,他能真的是你親人什麽的,雖然我從小跟着師兄長大,但我親口描述還是欠缺一點,便把這個拿來給你看,這是師兄随身攜帶的,你可以了解一下他,所以我送給你的,是我的師兄。”
昭雪聞言,沉默片刻,道:“其實我有時候真的在想,你師兄或許真的是我親人,但是……我有些事情必須要做,在那件事沒有完成前,我不會離開皇城。”
“你要做什麽?”
昭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南宮通見此,也沒有說話,靜靜看着昭雪。
三人沉默許久,昭雪突然道:“或許,了解一下他也不錯,畢竟……是影響你的人。”
說着,昭雪拿起冊子打量,見冊子上有些暗紅色印記,突然嘔吐起來,南宮通連忙給他拍背,關切道:“怎麽了?”
“這書有味道。”昭雪一邊嘔吐,一邊說道。
南宮通接了過來,嗅了嗅,道:“确實,師兄常年攜帶,有些陳舊的油漬很正常。”
聞言,昭雪卻一臉疑惑的看着他,道:“你就聞到這油漬味兒?”
“對啊!”
“我雖然不敢确定,但我有八成把握,這裏面除了你說的那味道,還有一種我很熟悉的味道血腥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