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神色很平靜,說的也很理所當然。
因爲他從書中世界之中睜開眼睛的時候,便已經是無距。
或許沒有人知道,陸沉這一次的心路曆程雖然不複雜,但是對他卻是極爲重要。
消除了那一絲心境裂痕,如今踏入無距境界的陸沉,已經隐隐有了能夠與如今年輕巅峰一輩争鋒的實力。
陸沉微微歎了口氣,神情有些感慨,他緩緩松開了古劍,劍柄無風自動,漂浮在在他的左手邊。
無距境,是劍修的一道大關,如今的他,終于不會像以前那樣每次戰鬥都需要拼死拼活,也更不需要遇見三境以上的修行者就狼狽逃竄,就算真打不過,但也不會太過狼狽。
雖然陸沉說的很随意,但是衆人聽完心中卻産生了驚濤駭浪,望向陸沉,眼神中有着掩飾不住的震撼。
所有人都隻有一個想法。
要知道陸沉修道才寥寥數載?而這幾年内陸沉就已經無形中成長到這樣一個不可忽視的地步,若是時間再持續下去,劍閣不是又要出現第二位劍仙?
九念和尚對着身旁的魏禅笑道:“沒想到陸施主竟然有如此造化,以前在新沙鎮時我見過他一面,那時候離現在才過去幾年,真快啊。”
真快,自然是破境的快。
魏禅也想起了曾經寒雲宗那次的比試,眼神中隐約有戰意升起。
蓮花客棧内,李劍仙開心道:“看見沒,我就知道陸沉肯定會赢的。”
皇帝點了點頭,笑道:“跟傳聞沒有差别,既然如此,那就見一面。”
湖畔,慕容狂眯起眼睛道:“的确跟普通的家夥不一樣,戰鬥經驗很足,不過這個劍閣弟子是不是太娘們了一點,剛才直接一劍将天山那娃娃胸口貫穿,不就結束了?這樣輕飄飄的打一掌,有什麽用?”
楊富貴瞥了他一眼,不滿道:“老頭,你誰啊?我老大那叫宅心仁厚,你懂個屁。”
慕容狂不怒反笑,哈哈道:“沒錯,老頭子我就是懂個屁。"
楊富貴心想這怕不是個傻子,連忙離他遠了一點。
蘇安聽見兩人對話,沒有說話,因爲他心中也有些疑惑
是的,先前陸沉将未明打入了水底,但是這樣沒有意義,戰鬥還是要接着繼續。
小師弟向來不是性格猶豫的人,先前未明每次出招都是死手的,就算小師弟不想傷他性命,但也總得将他打暈過去才對。
衆人正沉思在各自的心思中,水面深處的水流突然加速起來,随後形成了一個極大漩渦,随着水面炸開,未明又重新落在了湖面之上。
此刻的未明再無先前的淡然,臉色蒼白,嘴角以及胸口有着淡淡血迹,渾身濕漉漉的,水迹順着發絲而下,異常的狼狽。
“不可能的,就算你已經無距,但怎麽可能比劍快?”
未明顯然聽清楚了先前陸沉的說話,但臉色依然沒有緩解,皺着眉寒聲問道。
聽見這話,場間的修行者仔細一思索,然後同樣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對啊,就算陸沉已經達到無距,但是人能比劍快,還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隻有稍微位于頂端的人,沉默不語,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震驚。
“怎麽?你回答不出來嗎?”
未明看見陸沉保持了沉默沒有說話,以爲猜到了問題的關鍵,厲聲道:“我看你是拿到某種能夠進行空間瞬移的秘寶把?以爲我看不出來嗎?”
陸沉聽見這話,用一種望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未明還想說些什麽,卻突然被身後自家老祖宗打斷,“行了,夠了。”
“老祖!”未明焦急的轉過腦袋,結果就看見了老祖那張漠然中帶着絲無奈的面龐,仿佛明白了什麽,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什麽意思?”
“不對,不可能的!這怎麽可能!哪有這麽荒唐的事情!”
“不是的!不是的!”
未明仿佛瘋了一般,喃喃自語,不停的說着。
所有人看着這一幕皆是面面相觑。
楊富貴撓了撓頭,望向蘇安,迷茫道:“這是啥意思啊?”
蘇安負手而立,清楚明了解釋道:“人比劍快,證明小師弟在無距虛劍的程度上比未明的理解更深,甚至要高出一個檔次,畢竟人比劍要快,比單純讓劍更快,要難上太多。”
“哦,那也沒啥稀奇的啊,老大本來就很.....”
楊富貴大大咧咧的說着,突然停住了話語,然後瞪大眼睛,仿佛瞬間明白了裏面的恐怖之處。
未明已經踏入無距境許多年,之所以有三境下出劍無敵的稱号,靠的便是那傳說中的虛劍法。
可是.....陸沉才剛剛踏入無距便領悟了虛劍法,甚至比未明還深,這誰敢信?
想到這點,就連在場那些超凡入聖的修行者臉色也不禁動容。
楊富貴在短暫的震驚後便恢複平靜了,唏噓着大喊道:“小老弟,不信也沒辦法啊,我楊富貴的老大不猛,誰猛?你還是别打了,認輸等死把!”
陸沉望着失魂落魄的未明,靜靜等候着。
未明終究是天山的劍道大才,片刻後心境就恢複了不少,雖然神色依然失落,但還是望向陸沉,認真道:“我還是不信,我未明自認在虛劍之上理解極深,怎麽會剛剛輸給踏入無距的你?”
“曾經你說你三境之下先手無敵,這話可以考量,但是我覺得現在的劍修實力比以前差了太多,卻不知道什麽原因,不過就在剛才我明白了。”
陸沉望向湖面,淡淡道:“因爲你們對無距的理解都錯了,何來的無敵,這才是這次我跟你打的原因,這場架,或許能讓天下劍修對境界有一個新的認知。”
“笑話,出劍千裏無距,何錯之有?!你是想說我的道都走錯了嗎!“
未明聽見這話仿佛被刺到逆鱗,神色怒目,手中雪瀑被茫茫的劍氣所包裹,整個人的氣勢也提升到了巅峰。
下一刻,未明腳尖輕點,身影瞬閃直接來到了城内百米天空之上,他的雙手快速掐印,虛幻的飄渺劍氣出現在雙手之間。
與此同時,古劍雪瀑在他身旁仿佛完全變成了一柄被白雪所包裹的白色光柱,長三米,寬一米,劍尖直對陸沉。
未明大喝道:“魔羅萬千虛妄,劍道雪籠!”
話音剛落。雪白色古劍瞬間消散,化爲了無數如同針一般的雪花。
夏日的長安城内仿佛下了一場雪,屋檐,街道,湖面都布滿了密密麻麻雪花。
所有人望着那些雪花都下意識通體微寒,因爲那些雪花便代表着無數可以殺人的劍氣。
這一次整座長安城都被雪花所布滿,對于陸沉來說,可以說是稍有不慎便會當場身死道消。
天山第四劍的老祖微微眯起眼睛,就算陸沉境界極高,但是同境劍修對戰,從來沒有哪一方能夠穩勝的道理。
陸沉雙手負後,望着那緩緩從天空落下的雪花,沒有動作。
未明站在高空之上,雙手掐着劍訣,陷入了寂靜。
場間出現了詭異的沉默。
五息後,未明看見了陸沉的眼神,那是讓你來的意思,于是他不再等待,輕輕做了個雙手前推的動作。
刹那,萬千雪花如雷霆綻放,漂浮半空,整座街道都被狂暴的劍氣籠罩,
隻需要一秒。方圓百米兩側内外的所有景物都會被直接摧毀殆盡,包括這一池蓮花,以及下方的那人。
看着那些伴随狂風呼嘯而來的雪花,陸沉在這一刻終于擡起了自己的眼皮。
然後他輕輕握住了身旁的劍。
類似劍鳴的聲音轉瞬即逝。
客棧内中年男子的手猛然握緊,茶杯出現了一絲裂痕。
慕容狂眼神中綻放出了罕見的光芒,死死的盯着天地間。
蘇安擡頭遠眺,不知道望着景色還是望着什麽,感慨道:“好美啊。”
天山老祖臉色大變,同時大喊道:“躲開!”
緊接着。
萬千劍氣突然在天地間消失。
那股本該化爲殺人劍意的光點仿佛徹底變成了普通的雪花,再無氣勢可言。
人群内面面相觑,望着那些雪花落下,撒滿了衆人的肩頭,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半空之上,未明微微張着嘴巴,蒼白的臉上還帶着一絲茫然。
他的胸口有一道血洞。
血洞裏的血已經消失不見。
他凄慘一笑,問道:“這就是無距?”
陸沉從始至終站在原地,點頭道:“是的。”
“果然很厲害啊。“
未明輕輕笑了笑,帶着不甘心的味道,身軀從天空地朝着地面直直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