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沒有說話,帶着少年來到了街邊的一個茶攤上。
南月抿了口茶水,随後不由自主的臉色一苦。
大漠風沙,就連這裏的茶水都帶着沙粒的味道。
短暫的等待後。
一個人影大大咧咧的坐在他們身旁,拿起茶水喝了一口,罵罵咧咧道:“什麽東西,這麽難喝。”
南月一驚,看着那個神色俊朗卻透露着玩世不恭的年輕人,吓了一跳。
“喲,還帶了個小娃娃。”
那人瞧了少年一眼,随後對陸沉笑眯眯說道:“看來你這次遊曆還挺輕松的嘛。”
陸沉望着這位尋妖司新任老大,平靜道:“直接說吧,什麽事情。”
司長海身形微微前傾,說道:“新官上任,差點東西,所以今天晚上要去參加一個内部的鴻門宴,他們想我死,而我也想他們死,所以說要你幫我殺幾個人。”
陸沉問道:“幾個?”
司長海面帶笑意,說道:“準确的說就一個,一位半步踏入金剛境的老和尚,不好好佛門修行,跑到這裏來當别人的狗腿,修的狗屁的佛,煩得很。”
陸沉嗯了一聲。
司長海不确定道:“這算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别我去赴約,談到一半突然摔杯爲号大喊給我上,結果半個人影都沒出來,那我這一世英名可就徹底掃地了。”
陸沉平靜道:“如果你做出什麽摔杯爲号還說出給我上這種低級的話,或許你真的看不到任何人。”
少年南月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司長海毫不在意,頓時底氣十足,說道:“有你這句話就中,那我就放心十足的上了。”
……
……
明月空懸。
鹽城的街道上空空如也。
雖然是一如既往的宵禁,但今日的安靜顯然透露着些别的味道,從街道到小巷,再到附近的房屋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就連小孩兒的啼哭和竊竊私語聲都沒有。
空氣中都充滿着肅殺之意。
最北方的某個宅子裏燈火通明。
比較有趣的是,若是從最高處俯瞰而下,便會看見宅子的四面八方,那些陰暗處藏着無數穿着黑衣的殺手,個個屏住了呼吸,仿佛一聲令下就會傾巢而出。
随着時間到了,一位位人物在人群的擁護下走入了宅子。
陸沉和司長海站在某處房屋的屋檐上,負手看着這一幕。
後者評價道:“看來都很看重你,五十名武夫修士。”
今晚的主公人司長海微微一笑,指了指遠處人群中一位面容陰冷的老者。
“尋妖司分爲五司。這老東西叫做劉三,五司之一屠司的老大,外号也叫做劉爺。”
陸沉神色平靜,沒有說話。
司長海手指一轉,轉向了遠處一個剛從馬車上攙扶下來的中年胖子,笑眯眯道:“南華胖子,口服蜜餞,司裏面就數這家夥最爲陰損,手底下的人也不擇手段,很多被抓回來的家夥都在他們手下死掉,可這家夥的表姐是宮裏一位頗具權勢的貴妃,所以我平時會給幾分面子。”
“哦,還有東邊那裏有個老東西,無權無勢,但是在司裏面的地位很高,很多出色的家夥都是他的弟子。”
話音剛落。
司長海和陸沉的目光轉移到了同一個方向。
宅子大門前,有一位面容枯槁的老人出現在人群最前方,他身後跟着一位雙手合十的苦行僧。
随着老人的出現,所有人仿佛都有了信心,同時走入了宅子。
司長海臉色微微冷淡下來,說道:“歐陽覆,尋妖司裏面勢力最強的一個,掌握着絕大部分秘密情報,有些我現在都碰不到,這次就是他挑的頭。”
陸沉的視線放在老人身後那位苦行僧的身上,打量片刻後便收回了目光。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一下子就把你們尋妖司裏面的人全部得罪完了,能讓他們一起反抗,你也的确有點本事。”
司長海得意一笑,直接道:“這很簡單,我上任第一天就說把要把五個司合并,他們老了,就回家養養豬種種田挺好,可是他們好像不願意,還非說我目無尊長。”
陸沉沉默了會,說道:“很棒。”
“有把握麽?”
司長海問道。
陸沉說道:“還行。”
司長海正準備離開,突然回頭笑道:“你知道爲什麽這一次商讨司内事宜他們要專門來鹽城這種偏僻地方麽?”
陸沉平靜道:“殺人丢屍,掩埋證據,方便。”
司長海大大伸出了拇指,瞬間消失不見。
……
黑夜裏長久的寂靜。
月色不知不覺便朝着天空正中心移動,夜色深沉,看門的守衛眼神中都出現了一絲不耐。
就在這時,宅子門前響起了輕靈的腳步聲。
司長海習慣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雙手負後緩緩來到了宅子門口。
空氣中一片安靜,都有些錯愕。
沒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沒有成百的司内死士,就隻有司長海一人大大咧咧的便直接闖了進來。
他是真不怕死,還是真傻?
低頭誦經的和尚站在院子裏,低眉順眼。
司長海從他身旁經過,笑道:“好一條看門狗,不過一個野狗也敢這地盤上撒野,不怕馬上去見你的阿彌陀佛?”
和尚面無表情,不置一詞。
司長海大踏步走入了大堂,放眼望去,眼前一條長桌,兩旁皆是熟悉的人,最前方的主位還是空空如也。
司長海随手關門,喲了一聲,驚訝道:“咋這麽見怪了,竟然還有我的位子,我都以爲今天我得蹲着聽你們訓話,客氣客氣。”
南華胖子雙手隆袖,如一個富家翁,笑呵呵道:“司主,哪能啊,畢竟你現在才是這裏的老大,咱們尋妖司最重規矩了。”
司長海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流露出笑容,随後一屁股坐在了長桌盡頭的位子,一臉感慨道:“既然南華老哥這麽說了,我就勉爲其難的坐下吧,各位别客氣,要是坐着不舒服,也可以站起來。”
聽見司長海如此不着調的話,大部分人都是無奈的搖頭歎氣,又無可奈何。
顯然司長海在司内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劉爺在右側位子上,冷哼一聲,“司主最近好雅興啊,聽說整日遊山玩水,前不久還用司裏的銀兩在某個拍賣會上一擲千金,還是幫某個朋友買了些好玩意。”
司長海滿臉慚愧,“哪有,就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不值得大驚訝小怪。”
劉爺猛然瞪大了眼睛,不滿道:“小玩意?花了上千靈币!這可是我們司裏面一整年的花銷!”
司長海輕咦一聲,皺眉道:“咦,我們司裏面的花銷這麽少嗎?這可就是南華老兄你的不對了啊,吩咐下去,明年起碼要整上三千靈币。”
“你!!!”
劉爺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氣的整個人吹胡子瞪眼的。
就在這時,桌子最遠端靠在陰影處的嗓音響了起來,“宗主如此,是否不妥吧?”
司長海轉過頭去,一臉驚訝,“喲,歐陽老大爺,您還沒死呢。”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劉爺質問道:“司長海!不得放肆!歐陽兄可是司内德高望重的前輩,你一個毛頭小子怎麽能這樣跟前輩說話!”
頭發已經花白的老人面無表情,隻是淡淡道:“司主年紀輕輕,性格灑脫點無妨,可是自繼任司主以來整日不務正業,這樣似乎不太好,若是這樣下去,我覺得尋妖司的名聲遲早會在這一代落魄下去。”
司長海笑眯眯道:“那麽慕容老大爺想如何?”
老人沒有說話,身後有人将一本藍色冊子遞到了司長海身前。
劉三冷哼道:“司内請願書,司主德不配位,上面是四司司長的名字,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可以退位了!”
司長海有趣的拿起來翻了幾頁,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微笑着道:“很有趣,不過我有些好奇,四司聯名就可以讓司主退位……誰定的?”
望着那個突然間陷入了沉默的年輕人,其餘人的臉上流露出了嘲笑的笑容。
一個年輕人,剛剛上任就想着毀了其餘四司的權力,完全就算是不知天高地厚。
年過花甲的老人也是頗有興緻的看着前方的年輕人,面色漠然,眼神中的打趣和不屑卻毫不掩飾。
在尋妖司裏拆分權力,就算是陛下也得思考三分,斟酌一下後果,更何況眼前這個家夥。
劉爺極爲快意,站起身右手狠狠拍在年輕人的肩膀上毫不掩飾的大笑道:“自然是從尋妖司出世便定制的規矩,你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鬼,以爲僥幸得了陛下寵幸,就可以在尋妖司作威作福了嗎?要知道……啊!!!”
一道凄厲的慘叫聲響起。
劉三整個右胸瞬間被一柄長劍貫穿,鮮血從傷口源源不斷的流向了地面。
他臨死前眼神中還充滿着不敢置信的神情,不相信司長海竟然敢當衆殺掉一個司長。
“你……你竟然敢當衆殺人。”
老人眼瞳頓縮,憤怒的站了起來,臉色陰沉到極緻。
諸位……”
無數人震撼的視線中,沉默的年輕人突然放下了那本冊子,微微低頭,僅僅是這麽一個動作,整個人的氣勢就渾然一變,仿佛從一個玩世不恭的年輕人瞬間變成了古代帝王般的掌權者,深沉而黑暗。
“或許在座的各位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時間久了,所以才忘記了一件事情。”
他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上,掃視衆人,微笑着道:“那就是尋妖司在陛下和我的眼中隻是一個暴力組織,我們的職責是清除和毀滅掉任何對大唐不利的不穩定存在,而你們,包括我,都隻是這個龐大機器中運轉的小零件而已。”
“在這個極爲簡單的組織裏面隻需要有一個等級,那便是我,我就是這裏的王,而你們,跟其他人并沒有什麽兩樣。”
“至于這個組織的内部出了什麽問題,那麽自然是實力更強的人稱王,随後活下來。”
“來吧,各位千裏迢迢跑到這裏的尋妖司心腹門,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然後再親自送你們去死。”
司長海微笑着,眼神中充滿着居高臨下的輕蔑和諷刺。
所有人看着完全不如以往的年輕人,眼神中出現了濃濃的懼意。
老人雙手緩緩握緊,後輩滿是汗水,心想以前是輕看此人了,可此刻早已經騎虎難下,隻得冷哼道:“魚死網破,那便魚死網破,老夫怕你不成。”
話音落下,大門被打開,那位面色木納的苦行僧就出現在了場中。
司長海微笑道:“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别找死。”
苦行僧木納道:“你是我對手?”
司長海咧嘴一笑,整個身軀瞬間消失不見。
而院外,一道恢弘劍氣迎着苦行僧當頭劈下。
砰!
整座宅院瞬間炸開。
灰塵之中,一個修長身影緩緩從其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