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這是如今大漢帝國皇帝劉宏的第四個年号,西園中賣官鬻爵錢财如流水,黨锢依然存在,士族與宦官的争鬥更加激烈,雙方已經到了水火不容,非生即死的地步。
正月十五之後,還在洛陽當官的曹孟德早早的起身下床,他來到書房中又準備上書谏議,不過枯坐許久,他都遲遲沒有落筆,半晌之後,其人一聲長歎,站起身來,大步來到窗前,倚窗而視。
曹家世代官宦,曹操之父曹嵩爲大宦官曹騰的養子,曹騰侍奉過四任皇帝,頗有名望,不過卻也因爲如此,曹家在如今的大漢帝國中定位有些模糊,他們站在士族的一方,卻因爲曹騰的原因,有些受人诟病。
曹操年少是機智警敏,且任性好俠,放蕩不羁,不修品行,不專學業,時人皆以爲纨绔之輩,平庸之才,唯有橋玄橋公祖對其格外欣賞,認爲他是不世之才,曹操與橋玄引爲知己,以子侄之禮待之。
熹平三年,曹孟德舉孝廉爲官,入洛陽爲北部尉,初任爲官的曹孟德有心做出一番事業,申明禁令、嚴肅法紀,皇帝身邊的大宦官蹇碩的叔父蹇圖因違令被曹孟德下令以五色棒處死,以此樹立法紀禁令,獲得稱贊,卻也因此被權貴所嫉,明升暗降調任頓丘令。
光和元年,又因堂妹夫宋奇被宦官誅殺,受到牽連,免去官職,無事可做,因此回到老家谯縣就居。
光和三年又被曹孟德又被征召,入洛陽爲議郎,之後其人見朝堂士族與宦官之争黨同伐異,多次上書進谏,言辭懇切,卻始終得不到皇帝采納,心中難免失落之極。
前日,曹孟德與早已經辭官在家休養的橋公會與橋公家中,兩人又難免談起朝堂政事,言及于此,平日裏顯得鬥志昂揚的曹孟德卻在亦師亦友的橋公面前露出了些許頹廢之色。
其人回首展望,自熹平三年舉孝廉入洛爲官以來,至今已近十年,曾經剛剛加冠,意氣奮發想要爲大漢帝國盡忠職守,做出一番大事業的年輕人,如今已經而立之年,卻還依舊一事無成,每日虛耗光陰,志氣消沉。
起起落落近十年,對于現如今大漢帝國的腐朽内在曹孟德看的清清楚楚,可是卻隻能眼睜睜的看着,束手無策,無能爲力。
曹操年少,剛剛開始讀書時候,聽到夫子說起漢人、漢族、大漢帝國時候那不由自主的驕傲神色之時,曹孟德便知道自己生在了一個多麽偉大的帝國。當聽聞衛青、霍去病的偉大功績之時,曹孟德更是心神馳往,恨不得自己化身爲他們帳下一小卒,鞍前馬後,爲大漢帝國掃平敵寇。
當時大漢帝國的西北地區,常年羌亂橫生,北地羌族時常作亂襲擾帝國的邊境,朝廷爲此花費了大量的錢财人力,卻始終不能根除痼疾。
那個時候的曹孟德就在心中暗暗發誓,将來的自己一定要成爲大漢帝國的征西将軍,率領着帝國的勇士,平定西北,掃平異族,将他們的首領押解到洛陽來,像偉大的大漢帝國陛下獻俘。
那時候,他就可以像年少時候夫子口中所說的衛青、霍去病那般漢人的大英雄一樣,沐浴在巨大的榮光之下,享受帝國臣民的贊美和追捧。
因此剛剛加冠,舉孝廉入洛爲北部尉的曹操以極高的标準要求着自己,剛正不阿,執法嚴厲。他熱愛這個大漢帝國,以身爲這個帝國的人爲驕傲,他想要守護這一切,讓這裏的臣民安居樂業。他希望自己可以化身利劍,消滅一切對帝國有危險的事務,爲此他願意舍棄一切。(PS:謹以此緻敬仁無愛的《英雄記》,那個夢想成爲漢征西将軍的曹孟德。)
看起來似乎很不錯,一切都如同他所設想的一般向前。
可惜,很快現實就狠狠的給了他一棍子,讓他暈頭轉向。
曹操升官了,從北部校尉變成了頓丘令,他之前所努力做得一切都成了泡影,當他調離之後,那裏有恢複到了原樣,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不解,不明白,爲什麽會這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大漢帝國,爲什麽總有一些人不願意帝國發展的更好呢?
那些權貴爲什麽隻顧得自己的利益,卻不懂得帝國的利益呢?他們難道不知道他們之所以爲權貴,是因爲大漢帝國給了他們一切,如果沒有了大漢帝國,也就沒有了他們。
不過此時的曹孟德雖然有些不忿,有些生氣,有些不解,但是他依然堅持,依然相信,依然沒有氣餒,他相信無論在哪裏,他都可以做的更好。
頓丘令任上因爲功績出色,曹孟德很快就被調回了洛陽,但是還沒來得及做出一番事業的他,又因爲自己堂妹夫宋奇被宦官誅殺的事情牽連,丢了官職。
被征召複辟爲官,眼見朝堂正直官員被誣陷,緻使奸邪之徒滿朝,忠良之臣無用武之地,曹孟德都不記得自己上書進谏了多少次,可是從未得到皇帝的采納,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興盛的大漢帝國一天天的腐朽下去,這令他十分的難受,甚至有些意志消沉。
十年磨砺,曹孟德都不知道自己心中原本意氣風發的雄心壯志還剩下了幾分,是否還能夠堅持下去,是否能不被困局打到。
這幾年西北羌族叛亂不停,徭役兵役愈發增重,再加上連續幾年的天災,緻使糧食的收成很不好。
前幾天老家的從弟曹仁來信,說去歲的收成不好,家中還有些餘糧可以撐過去,可是對于普通的百姓卻是十分困難了,除去要交的糧食,那些普通百姓所留下的口糧應該是很難能夠撐到春耕了。
而且曹仁的信中還提到了那太平道勢力愈發膨脹,貧苦百姓受其恩惠,而後從者甚重,幾乎十有五六都是太平道信中,一旦那太平道起了異心,絕對會釀成一場潑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