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閥馬車内,蘇白對着宋魯問道:“魯兄可知這次的襲殺之人是誰?”
宋魯說道:“獨孤閥與李密兩方聯手。”
蘇白問道:“一方是爲了防止王世充獨占洛陽,一方是想借機洗白進入洛陽。”
他一說伏擊的人是誰,蘇白心中就明白了雙方的目的是爲何,說到底還是因爲那宇文化及弑楊廣的後續風波。
楊廣身死,大隋沒有了皇帝,身居洛陽的王世充擁立皇泰主楊侗繼位,又因爲其人掌握東都洛陽,兵強馬壯糧草充足,一躍成爲天下豪雄中最有實力的一波。
但是王世充志得意滿的時候,其餘人可完全不會這麽看,尤其是獨孤閥的人,在他們看來王世充現在所擁有的的一切原本應該是獨孤閥的,而現在對方不但反客爲主,反而成爲獨孤閥最大的威脅,連生死都受到威脅。
那麽對于獨孤閥而言除掉王世充,重新奪回洛陽的掌控權,就已經是勢在必得的事情,否自必然爲人所制,生死操于人手。
而李密本在火并瞿讓之後掌握瓦崗,原本他隻能依舊爲賊,并不能洗白自己。但是宇文化及殺死楊廣,皇泰主新立,因爲李密是世家出身,所以和獨孤閥多有勾連。
獨孤閥和李密的合作簡直是不謀而合,王世充頓時成爲了他們雙方的敵人,哪怕之後他們可能會因爲同樣的理由發生沖突,至少現在這個利益聯盟還存在。
宋魯眼中閃過一絲贊歎:“蘇兄弟所言不錯。”
蘇白對着宋魯說道:“魯兄可有意願去看一場熱鬧?”
“固所願,不敢請爾。”宋魯笑道。
兩人相視一笑,在一個偏僻的地方下了馬車,朝着王世充的方向而去。
.........
獨孤峰乃一閥之主,垂名江湖達四十年之久,如此蓄勢而發下全力施爲,加上圓钹本身旋轉的特性和鋒利的齒沿,實有無堅不摧和莫可抗禦之勢,即使甯道奇親來,怕也不敢硬撄其鋒。
獨孤峰擲出圓钹後,立即往後飛退,皆因已氣虛力竭,真元損耗極钜。
前方燈籠紛紛堕地,衆近衛慌忙滾下馬背閃躲,恐慌的意念像漣漪般迅速蔓延,人人自危下馬嘶人喊,四散避開。
被黑暗吞噬,更增兵兇戰危的可怕感覺。
寇仲、歐陽希夷等那想到敵人有此先聲奪人的一着,一時間隻有呆瞪着圓钹由遠而近急轉飛來,朝馬車飛割而至。
當圓钹離馬尚有三丈距離,整隊人有堕往地上的,有策馬散避的,正潰不成軍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以驚人的高速和駭人的準繩降落在疾飛的圓钹上,足尖點正圓钹核心處,像仙人騰雲駕霧般乘着旋钹飛來,令人歎爲觀止。
可風大喝道:“有刺客!“
歐陽希夷早騰身而起,希望能早上一步将對方截下。
寇仲擔心的卻是徐子陵,這刺客武功之高,可肯定在他和徐子陵之上,因爲他便自知辦不到對方現在所做的事,更知在來人抵達馬車之前,沒有人來得及攔截,人急智生下伏低身軀朝車底喝道:“下面走!“
化作禦者的王世充變成首當其沖,眼瞪瞪瞧着對方駕钹而至,就要在馬兒的上空掠過,自己的手下正以各種姿态閃躲的當兒,急旋的圓钹已帶着敵人以弧形的進攻曲線,朝他臉門割至。
若對方是以直線前進,憑他的功力,怎都可在半空截人而不用理會圓钹,可是弧形的進攻路線卻是最難捉摸的,而此人幾可肯定是有資格作甯道奇對手之一的晃公錯,使他終于放棄了這念頭,彈離座位,滾往地面,狼狽之極。
“蓬“!
圓钹在各人眼睜睜下摧枯拉朽的破入車廂頂下半尺許處,把車廂頂輕松地随钹鏟掉,變成個惡形惡狀的露天車廂。
四匹拉車的駿馬先是受驚人立而起,接着頸折堕地,立斃當場。
刺客彈高少許,一個空翻,變成頭下腳上,炮彈般投進車廂内。半眼都不看正伏在廂尾地闆抖顫的假王世充,雙掌齊出,重擊在暗格所在之處。
代王世充躲在暗格内的徐子陵,驟聞驚呼馬嘶,已知不妥,剛要推闆鑽出去,寇仲的警告已震耳響起。
換了是其它人,怎都會猶豫一下,但他和寇仲自少便混在一起,同生共死,默契之佳,敢誇天下無雙。寇仲的吼叫仍是餘音萦耳,他早運功震碎車底,堕跌倒道的石闆地上,往橫滾開。
“轟“!
整個車底寸寸碎裂,假王世充和座位全往下堕,廂壁卻夷然無損。
徐子陵心叫僥幸,假若自己避遲刹那,不全身骨碎肉裂而亡才是怪事。
尚未來得及騰身彈起,那可怕的刺客顯然知道他從車底溜走。硬是撞破向着徐子陵那邊的廂壁,狂擊而至。
此時割去車頂的圓钹仍去勢不止,在兩匹受驚人立而起的戰馬頸項間掠過,登時血光迸現,兩頭可憐的無辜駿馬,頹然傾倒,馬上的近衛亦掀跌堕地。
馬車後王世充方面的人除了四散躲避外,再無他法,更不要說對付敵人。
徐子陵滾往的方向,有陳長林和六、七個高手護駕,他們并不知道王世充已被徐子陵李代桃僵,還以爲王世充知機從車底溜出,見刺客破壁追擊,同時躍下馬來,往敵迎去。
豈知那人沖過來時,故意帶起漫空木碎,像驟雨般朝他們激濺過來,無不含有強大氣勁,與施放暗器毫無分别。
由于燈籠熄滅,加上夜深星暗,衆人到現在隻知對方是一身黑衣勁裝,至于賣相如何。卻沒有人能看得清楚,倍添其神秘不可測的駭人感覺。
寇仲、歐陽希夷、玲珑嬌、王玄應、王玄恕等一衆高手這時已騰空而至,但在時間上卻落後少許。隻能瞧着陳長林等受漫天花雨般的碎木暗器所阻,刺客已飛臨仍在地上滾動的徐子陵上方,雙掌下按。
狂如暴風的勁氣像一堵牆般壓下,聲勢駭人至極。
身當其鋒的徐子陵在瞬那間已從敵人應變的速度,攻擊力的持恒等各方面判斷出自己至少還差對方一籌。
現在唯一反攻之法,就是在險中行險,以奇制敵。
冷喝一聲,彈起一半的身體憑快速的真氣轉換,反升爲堕,雙掌閃電拍出,與敵人結結實實四掌硬拚一記。
他終于看到對方的容貌身形。
這個黑袍刺客身材魁梧而略見發胖,肚子脹鼓鼓的,頭秃而下颔厚實,指掌粗壯逾常。本該是殺氣騰騰的淩厲目光卻給潔白如雪的一把美須與長而下垂至眼角的花白眉毛淡化了。若非那對眯成一縫像刀刃般冷冰冰的眼神,此人确有仙翁下凡的氣度。
“蓬“!
氣勁交擊。
徐子陵舍螺旋勁不用,來自〈長生訣〉與和氏璧的先天氣勁明似全力出手,實則卻暗留一半,便與這個名震海南的宗師級前輩高手對了一招。
“嘩“!
徐子陵噴出鮮血,被震得後腦猛朝背底下的青石地撞去。
晃公錯亦給他反震之力,抛擲往後,臉上首次露出驚異之色。
不過他的手仍不閑着,左手連連隔空遙劈,把正欲撲過來施援的陳長林等再次迫退開去,更有兩人應掌堕地,爬不起來。确有威霸不可一世之态。
此時寇仲、歐陽希夷、可風、玲珑嬌、王玄應、王玄恕與一衆高手,已來至破爛馬車的上空,欲要下撲時,上方呼嘯之聲狂作,以百計的樹葉利刃般漫空激射而下,令人有無從躲閃之歎。
隐約中四、五道黑影随着葉雨從天而降。
功力較次者無奈下隻好舞起刀網劍罩,盡力封架。
隻有寇仲、歐陽希夷、可風、玲珑嬌四人憑着護體真氣,增速朝晃公錯掠去,好趕在他續施殺手之前加以攔截。
“砰“!青石碎裂。
徐子陵背脊着地,再噴出一蓬鮮血。
他的傷勢有大半是裝出來的。
晃公錯的掌勁雖然淩厲,可是他亦非弱者,當氣勁侵脈而入時,便以本身真氣帶得對方的氣勁從雙肘透出,撞在背脊下的青石地上,不但化去對方能斷脈摧魂的掌力,還反托起身體,免去了硬撞在石地之殃。其巧妙玄奧之處,保證連晃公錯都難以明白。隻有他和寇仲兩個懂得〈長生訣〉者,才有此奇技。
晃公錯倏地又往他飄至。
衆人所有交手過招,全在暗黑中進行,此時眼睛已不大發揮作用,靠的全是高手異乎常人的超凡感覺,兇險處更不待言。
早先堕往地上扮成“秦節原“的王世充此時才貼地竄起,悄悄蹑往晃公錯後背,意圖抽冷子給他來一記重的。
“當“!
操縱了整個局面的圓钹終于掉在地上。
“叮“!
寇仲的井中月架着從上激刺而來的一劍,立即心叫不妙,原來敵人運勁巧妙至極點,竟暗藏絞扯牽引的力道,帶得他往橫移開,便像自己硬要改變方向般,痛失阻截晃公錯的良機。
如此劍法,實是聳人聽聞。
接着劍風大作,敵人竟能淩空換勢,銜尾追來。
獨孤鳳的嬌聲傳入耳内道:“還我二叔命來!“
寇仲大喝道:“殺獨孤霸者,沈落雁是也。看刀!“
井中月頭也不回反手後擊,正中獨孤鳳刺劍背,“當“的一聲震得獨孤鳳往後飄去,而他也加速去勢,射往禦道。
徐子陵既已代王世充達到“被傷“的目的,現在唯一該做的事,就是保着的他的心命,以免弄假成真。
敵人行刺計劃之周詳,晃公錯的厲害,無不在意想之外,使他們以如此強勁的實力,仍完全陷在被動捱打之局,實始料所不及。
目下隻要他寇仲能擋晃公錯一下子,讓己方人馬能重整陣腳,便可大功告成了。
想到這裏,寇仲甩手擲出井中月,像一道閃電般朝晃公錯投去。
在獨孤鳳截上寇仲的當兒,王伯當的雙尖軟矛,尤楚紅的碧玉杖,分别淩空截着玲珑嬌和歐陽希夷。
誰都明白能否殺死徐子陵假扮的王世充,争的就是這煞那的光景。
長白雙兇符真、符彥兩兄弟則投往陳長林那邊去,使晃公錯可全力搏殺他們以爲是王世充的徐子陵。
一時兵刃交擊和喊殺之聲,震徹禦道。
衆衛驚魂甫定,個個奮不顧身的朝晃公錯和徐子陵的方向殺去。
“笃“的一聲悶鳴,歐陽希夷始終功力稍遜尤楚紅一籌,被她掃得反跌往後,而這獨孤閥的第一高手,身形像鬼魅般閃了一下,便像天降煞星般落往馬車頭處,碧玉杖掃得沖來的近衛血肉橫飛,不住有人抛飛倒地。
玲珑嬌亦架不住王伯當使得出神入化的雙尖軟矛,仗着過人的輕功,回旋飛往遠處,使王伯當能脫身從容迎向從車尾方向湧來的親兵。
隻有可風在全無阻滞的情況下,安然落在從地上彈起的徐子陵之側。
在這種暗黑中,加上形勢混亂,連他都看不出徐子陵是冒牌貨式。
晃公錯已迫至十步之内,白須揚起,雙手化作漫天掌影,狂風暴雨般往徐子陵攻至。
“叮“!
晃公錯身子一晃,又不知使了記什麽手法,使閃電般射來的井中月不但改變了方向,還朝從後欺至的真王世充當胸射去,連消帶打,不愧天下有數的武學大師。徐子陵則是心中叫苦。
現在雖以己方爲衆,敵人爲寡,但他卻隻能孤軍作戰,沒有人可施援手。
他一邊是破頂馬車,另一邊是分隔馬道和禦道的大樹,前後兩方卻均被敵人封鎖,令己方的人一時難以來援。
晃公錯的狂勁掌風,冰寒似雪,将他完全籠罩其中,根本無從躲閃,剩下隻有憑真功夫硬拚一途。
若敵方隻有晃公錯一人,他怎也可支撐一段不短的時間,最糟是有居心不良的可風在旁,而他又勢不能對他先下手爲強,以緻功虧一篑。
任他智比天高,此時也有一籌莫展之歎。
可風忽地閃到他後方去,還大喝道:“世充兄退後!“
徐子陵不驚反喜,往後疾退。
王世充正要從後偷襲,那知晃公錯閃了一閃,寇仲的井中月竟增速朝他疾射而至,避已不及,冷哼一聲,運劍擋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