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已經死了太多的人，太多無辜的人。
哪怕是俞烈也不得不出聲認輸，這種損失他也已經無法承受了。
作爲城防軍的将領，他也需要爲自己的手下負責，不能讓他們白白丢了性命。
可站在江湖這邊的角度，官兵們幾乎殺光了這些江湖俠士，僅剩下十數條人命，這難道不是殘忍嗎？
所以江湖人帶着憤怒，殺了更多的士兵。
站在各自的角度或許他們都沒做錯，可這件事究竟誰對誰錯？
一個奉命行事，一個隻爲救人，可最後卻拼了個兩敗俱傷，滿地屍首。
顧晚風看着那些屍體，面無表情，心中更是麻木。
爲救一人而殺百人，和爲救百人而殺一人，究竟什麽才是對的。
到底這個世界何爲正，何爲邪？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可爲了救人而殺人，這樣的正義又未免太過狂妄，誰都沒有資格去宣判别人的命運。
這倒在血泊中的屍首，誰又來爲他們買單。
大家都停手了，隻有空氣中飄蕩的濃厚的血腥味以及那些僵硬的屍首還代表着此地剛才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拼殺。
士兵們聚集在一起不敢說話，皆是看着俞烈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他們的情緒能從臉上就看得出來，恐懼、悲痛、憤怒樣樣皆有，他們是軍人，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看着身邊的戰友一個個死去，他們内心也是極度憤怒，可俞烈的話他們不得不聽。
李虎此刻站在俞烈的對面，語氣憤怒道：“爲何非要如此，你自己看看死了多少人，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
俞烈陰沉着臉，也是怒道：“我再說一次，我也隻是奉命行事！誰曾想會走到這一步！”
李虎冷哼一聲，道：“你若是早點放行，便不會有這種事發生。這下好了，白白死了這麽多人，你樂意了。”
“李虎！我再說一遍，我也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但我必須聽從命令！”俞烈深深的吸了口氣，道：“但是現在的代價我已經承受不起了，你們可以離開了。”
李虎盯着俞烈半響，随後搖了搖頭，歎氣道：“你還是一樣，一樣的沒腦子。”
顧晚風和呂唐一同朝着俞烈走了過來。
看着面前這位雙眼血紅的将軍，顧晚風開口道：“俞将軍，聽從命令是件好事，但也不能盲目聽從。這些死去的兄弟都是無辜的，他們如今更是用自己的性命來證明他們的無辜，難道你還是不相信嗎？”
俞烈咬了咬牙，卻沒出聲。
呂唐一身鮮血，卻談笑如常道：“俞将軍的性格脾氣那是這麽多年都改不過來的，你想讓他跟你一個娃娃認錯，他肯定做不到。”
顧晚風畢竟年少，俞烈都大了他一輪有餘，就算是做錯了又如何，能被一個晚輩教訓嗎？
這已經無外乎什麽劍聖傳人的身份了，因爲劍聖有資格教育他，可顧晚風卻沒這個資格。
顧晚風搖了搖頭道：“我并非是要俞将軍認錯，我隻是不想這些兄弟白死。他們死了卻還要承受所謂的罪責，這是不公平的。我們今天已經爲讨個不公付出了代價，這個代價太沉重了。”
能不沉重嗎？以生命爲代價，誰能承擔的起？
俞烈冷聲說道：“朝廷說他們有罪，那就是有罪。我隻是負責抓人，并不負責調查案件，我無權更改他們是否有罪的事實。”
顧晚風冷笑道：“朝廷還真是有意思，犯人找不到頭緒就開始胡亂抓人，想早點結束這個案件，這就是你們的能耐嗎？不需要你們承認，因爲他們本就是無罪的！從未有罪！”
俞烈沉默下來，沒有反駁顧晚風。因爲他看到了這些人的反抗，也看到了這些人的決心，的确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但哪怕這樣，依舊不能抵消他心中對于這些江湖人的懷疑。
李虎将大刀抗在肩上，走來拍了拍顧晚風的肩膀，道：“顧小子，這家夥就是這樣。說不過就沉默，有點理就跟你争個半天。上頭的命令就是天大的事，認準的問題永遠都不會改變主意。想要說服他？比殺了他還難。”
聽到李虎所言，俞烈居然沒有反駁他，隻是依舊保持沉默。
顧晚風對此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遇到一個這樣的對手也隻能自認倒黴。
呂唐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算了，我們走吧。把死去的兄弟們的屍首都收拾收拾，咱們找個地方将他們安葬了吧。”
顧晚風點頭道：“隻能如此了。”
他們已經做不了别的了，隻能爲他們做這些最後的綿薄之力了。
就在他們開始幫死去的兄弟整理屍首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數聲爆喝由遠處傳來，伴随的還有那劇烈的動響。
顧晚風他們頓時都擡眼望向聲音傳來之處，但在城内四處皆是房區，根本就看不見發生了什麽。
司徒空奇怪道：“這是有人打起來了？”
沒人回答他，因爲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因爲交手的似乎還不止一人！
呂唐站在顧晚風的身邊，沉聲道：“四境巅峰的交手，而且是好幾個！”
顧晚風詫異道：“難道又發生了什麽大事？我們這邊戰鬥剛剛結束，怎麽還會有事端生起。”
呂唐搖頭道：“我也不知，但應該不是什麽尋常的事。”
他們這邊還要整理這些死去兄弟的屍首，也無法離開，隻能先派人去查探一下，同時遠遠的感受着那邊發生戰鬥的動靜。
漸漸的顧晚風發現越來越不對勁，因爲整個城内很多黑暗處瞬間都變得燈火通明，嘈雜聲也是越來越大。
似乎整個城裏的人都被驚醒了，又似乎所有人都開始動了起來。
“呂大俠，呂大俠，有消息了！”
突然遠處踉跄着跑來一個青年，臉上滿是震撼。
呂唐扶住此人，沉聲道：“發生什麽了？那邊怎麽回事？”
“出現了！出現了！真的出現了！”
青年的情緒十分激動，興奮道：“城東城西城北，所有人地方都打了起來，現在整個城内都是一片混亂，很多人都參與了進去！”
顧晚風、呂唐、李虎等等所有人聽到青年的話皆是心中一顫，心中也是瞬間有了猜想。
顧晚風壓下自己的情緒，問道：“你慢點說，到底是什麽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