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爲人很是實在,不沾親不帶故,自然不會幫助一個外人。
一旁的胡夷趕緊幫着求情,“叔叔,周藥師對我有恩,他剛幫我醫好了小玉,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幫他一次吧。”
胡鬧揚了揚眉,“你的面子?就是因爲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沒有立刻把他轟出去!他對你有恩和我幫他打開黑匣子這是兩碼事兒,不能混爲一談,想要我幫忙,他就得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
胡鬧的怪脾氣要是上來了,誰勸也白搭,六親不認,難怪胡老爺子臨死都罵他,都快翹辮子了還不能原諒這個不孝的逆子。
不過這話落到周念的耳朵裏,多少也聽出了點希望。
再度抱了抱拳,周念輕笑道,“呵呵,胡大叔口中所謂的實際的東西,指的是什麽?”
胡鬧低頭思索了一下,正要開口,屋外卻忽然傳來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幾人的談話。
門分左右,一名身材瘦弱的年輕小厮探着腦袋走了進來,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食盒,小聲試探着問,“胡大爺,你睡醒了麽?我給您送吃的來了。”
話音一落,三人的視線迅速轉移。
“呀!”剛剛進屋,小厮立刻成爲了衆人的焦點,胡夷他倒是認識,不過周念這副生面孔,他可是從來沒見過。
“胡大爺您有客人?”
胡鬧盯着食盒咽了咽口水,有了食物,連介紹都省了,不耐煩道,“不用管他倆,趕緊給我吃的。”
“哦……”遲疑地應了一聲,見胡鬧根本不把周念當盤菜,小厮索性也将對方無視,蹑手蹑腳地走到鐵籠子的正下方,接着打開了食盒。
剛剛掀開蓋子,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立刻充滿了整間屋子,臭氣熏天,頂得人直肺疼,仔細一看,那盤子裏裝的,竟是一盤熱乎乎的油炸臭豆腐!
“哎吆,我的天呐!”
周念和胡夷同時捂住了鼻子,這屋裏算是待不了人了。
草屋裏面本來就亂,剩菜剩飯更是都長毛了,味道熏人,再加上剛出鍋的油炸臭豆腐這麽一摻,那般滋味,簡直比掉進糞坑裏還要難受!
“走走走……”
快速沖向門口,得虧那裏的通風還算良好,周念和胡夷朝着大街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如同劫後重生了一般,跑慢一步估計都得熏暈在裏面。
髒亂差,再加上愛吃臭豆腐這一口,這胡鬧真是個人才!
四人之中,唯有小厮和胡鬧受得了這種味道,小厮經常來給他送飯,久而久之,也就聞習慣了。
而胡鬧,則是天生好這一口,吸着鼻子一個勁兒地聞,嘴上還不停地誇呢,“哇,好香啊,今兒個的臭豆腐最爲正宗!”
虧他說的出來!
周念和胡夷倚着門框往裏面看,但見那小厮慢慢端起了盤子走向了牆角,在老黃狗的面前蹲下來仔細尋摸了一番,終于找到了一個缺了口子的破碗!
那是老黃狗吃東西用的狗碗,出人意料的是,小厮拿起來竟連涮都不涮,歪着盤子就把臭豆腐往裏面倒。
倒了一半,他便把盤子遞到了老黃狗的面前,狗碗則是順着一根鐵鏈直線上升,很快送到了胡鬧的手裏。
狗用盤子,人用狗碗,人狗颠倒,胡鬧真是太不着調了!
周念看了都有些想吐,皺眉小聲道,“喂,你叔叔還有這癖好呢?用狗碗吃飯?”
胡夷也是看呆了,好半天才臉色漲紅地憋出來一句話,“我……我也不知道,我好久沒來了。”
攤上這麽個行事怪異的叔叔,胡夷心裏不僅想哭,還很崩潰!
胡鬧根本不理會世俗人的眼光,許是真餓了,端起狗碗下手就抓,熱乎乎的臭豆腐一個勁兒地往嘴裏送,塞得嘴裏滿滿都是,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跟幾輩子沒吃過飯似的,還含糊其辭的誇呢,“真香!就這兒味!”
他一臉舒爽,邊吃邊胡亂往身上模棱了一把,權當擦一下手裏的油,然後從懷裏掏出來一枚楓葉,随意丢在地上。
小厮見了,笑得鼻聽泡都出來了,屁颠屁颠地跑過去彎腰撿,提着食盒抱拳言謝,“多謝胡大爺,您先慢慢吃着,晚上我再來給你送飯。”
“嗯,晚上記得給我帶點酒。”胡鬧邊吃邊囑咐。
“是。”小厮笑吟吟地點了點頭,接着欠身而退。
半盤臭豆腐很快吃光,分量不多,但胡鬧還是一臉滿足地打了個嗝,随手從屁股底下的草墊子上拽了一根很硬的幹草,然後伸進嘴裏,開始剔牙。
這種人還有臉剔牙,估計這是他唯一懂得梳理自己的地方了。
要不是有着機巧匣的關系,平日遇到這種人,周念早捏着鼻子走人了,可是如今……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周念有求于人,還得忍着。
再度回到草屋,周念強忍住周圍臭氣熏天的臭豆腐味,強顔歡笑道,“呵呵,胡大叔,之前你說的實際的東西,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噗!”
胡鬧把嘴裏的幹草吐在地上,揚了揚眉,這才說道,“想要我幫你,除非你先幫辦件事。”
“什麽事?”
“把我放出來。”
“哈?”周念差點蹦起來,“莫非你自己出不來?”
胡鬧爆喝,“廢話,我要是出的來,還用得着你?”
周念好奇了,“那你是怎麽被關在籠子裏的?”
胡鬧聽聞,竟有些得意,“嘿嘿,是我自己主動進來的。”
“什麽!”周念眉頭緊皺了在一起,自己把自己關起來,還搞得出不來了,這是個逗比啊!
擡頭掃視了鐵籠子一眼,周念接着問道,“你爲何出不來?”
“咔咔!”
胡鬧敲了敲鐵籠子上的那把鎖,“瞧見這個沒有?這玩意兒啊,名叫祥雲粘連鎖,扣上了就打不開了。”
“你怎麽知道它打不開?”
胡鬧咧嘴一笑,“嘿嘿,因爲它是我發明的,沒有鑰匙,所以才打不開。”
“沒有鑰匙你不會把鐵籠子斬斷?”周念忽然想到了一個笨拙的辦法。
胡鬧搖了搖頭,“不可能的,這鐵籠子和祥雲粘連鎖是同一種材質鍛造的,尋常利器,根本斬不斷。”
周念更疑惑了,“它是什麽材質?”
“嗯……”胡鬧點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冷不丁來了一句,“你知道蕭家麽?”
“蕭家?知道啊,怎麽了?”
“蕭家的後山關着一條修煉了上千年的老龍,脾氣暴躁,實力強悍,困住它的東西,就是一根和這個鐵籠子相同材質的鎖鏈!”
“嘶……”倒吸一口涼氣,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蕭家與小泥鳅相遇時的場景,周念頓時明白了眼前鐵籠子的厲害。
下氣外衣摻雜進去的生鐵,連小泥鳅都對其束手無策,尋常利器,根本無濟于事。
拳頭大力一握,周念忽然有些惱火,憤恨道,“你啊,真是有病!自己把自己關起來,這不是作死麽?”
胡鬧一臉無所謂,“因爲我想驗證一下這把鎖的威力,如果連我這個發明人都打不開,那這鎖的能耐,也就及格了!”
“……”
這是個瘋子!對于器具的研究都快魔怔了,居然以身試險,可真執着!
見到胡鬧一臉平淡的表情,周念轉頭望向了胡夷,咬牙啓齒道,“我能上去揍你叔叔一頓麽?”
胡夷搖了搖頭,“奉勸你别沖動,你打不過他的。”
“不試試你怎麽知道打不過?”
“因爲,他是一星武主!”
“哈?一星武主?就這造型?”
胡夷搖頭苦笑,“我拿他的造型也沒辦法,但事實就是事實,他的确是一星武主。”
沒天理,這種人都修煉到了一星武主,周念才區區三星武者的實力,真想找塊豆腐撞死!
胡鬧聽着兩人的對話,摳了摳鼻子,接着插嘴道,“喂,小子,我的要求你答不答應?給個痛快話!”
一聲詢問,周念頓時有所猶豫,手掌不由地摸了摸懷裏,然後又收了回來。
冰冷的觸感,摸上去硬邦邦的,能斬斷鐵籠子的利器周念暫時沒有,不過,他卻擁有能鍛造出神兵利器的特殊材質——太古雲令!
太古雲令,這還是周念當年在成爲星河武聖時親手打造的一套令牌,總共一十三枚,大小形狀完全相同,材料取自帝都周邊的靈獸山脈,是從某些千年靈獸的骸骨内提煉而成,本是用來鎮壓靈獸的山門鑰匙,但自從周念被奸人陷害,隕落之後,十三枚太古雲令也跟着不翼而飛,散落在了聖武大陸不同的角落。
鍛造太古雲令的材質周念叫它靈雲骨,存量稀少,質地堅硬,若是能鍛造成特殊的神兵利器,定會削鐵如泥,即便是面對眼前下氣摻雜的鐵籠子,砍起來也如同齑粉。
手中有了材質,下一個困擾周念的問題便是鍛造利器時所用到的熔爐,這種龐然大物在水之城很少見,不過周念也不用擔心,因爲他之前從妖獸拍賣行那裏見到了一種叫升靈鎖的東西,鍛造它的人,正是宋鐵拐口中的煉器師!
能把靈氣注入到特殊的材質之中,煉器師手裏,必定藏有熔爐!
眉頭漸漸舒展,周念心中已經有了眉目,擡頭凝視着頭頂上方的胡鬧,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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