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啊,美好青春、美好年華全在相思中過去,這是對愛情資源最嚴重、最殘酷的浪費。
聖人說,貪污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
最嚴重、最殘酷的浪費必須審判。
浪費了一輛汽車、一幢房子、一座大橋、一架飛機、幾十萬斤糧食、幾億群衆币,這些損失能夠彌補回來。
然而,青春年華給生命一樣,浪費了就回不來。
老爺子啊老爺子,在陽麗鵑面前,你就是犯罪分子。
連續犯罪三十多年,終于迎來審判你的今天。
看着坐下首方的老爺子陽麗鵑心尖尖在顫抖,眼眶紅起來。
老爺子當然看見了,心疼不已,連連道:“我有罪,我該死,三十年來,我就這麽傻乎乎的,怎麽就不曉得聰明一回呢!”
“都曉得有罪了,坐辣麽遠忏悔彌補得回來嗎?還不趕快過來哄陽老師!”周雲揚眼睛瞪着老爺子詈言厲色。
“那是那是!”老爺子趕緊跑過來,來到陽麗鵑旁邊。
周雲揚悄悄把房卡塞在老爺子手裏。
老爺子趕緊捏着房卡,閃電般揣進褲兜,他的行動靈活得很呢,一點也不呆滞。
周雲揚這才給衛莉莉遞眼神,兩人起身離座,悄然退出包廳。
這個時候兩人還留在現場,看人家老革命過招啊。
都是打遊擊戰的老九路,招數早已老掉牙,周雲揚才不會留在這裏虛心學習呢。
包廳隻有兩個人。
陽麗鵑掉下淚水。
老爺子趕緊用餐巾紙邊給擦淚水邊說:“别哭了寶貝,都是我的錯,我的腦筋笨,沒看到寶貝的心思……”
“我有什麽心思了,我什麽心思也沒有,我就是個木頭人,不懂感情,沒人理我,我就這麽過了三十三年!”
“是是是,”老爺點頭哈腰,“我是木頭人,不懂感情……”
“看你趾高氣揚樣子,原來也會點頭哈腰啊!”陽麗鵑撲哧笑起來。
老爺子在電視新聞裏多麽的穩如泰山、多麽的指揮若定,在文學創作中是更指揮三軍,力克強敵,敵人聽了他的名字聞風喪膽。
現在在陽麗鵑面前點頭哈腰讨好賣乖,惶惶然手腳無措樣子,同是一個人,反差怎麽就這麽大呢。
見陽麗鵑笑了,老爺子趕緊道:“一定要原諒我寶貝……”
“我怎麽原諒你,三十三年,你對我視而不見,我的青春年華已逝……”
“寶貴的青春年華并沒有逝去,你還是給我第一次看到那樣年輕……”
陽麗鵑當然記得第一次走上人民大劇院的情形,集體孔雀舞,一男一女領跳,七男七女十四個舞蹈演員充當配角,一曲舞跳完她都沒走到過前台,就在别人後面認真跳啊跳啊,一直跳到舞蹈結束。
自己就是個配角,雖然上了舞台,跳不到前台露臉,新聞報道晃了晃孔雀舞,但沒有她的影子。
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演出結束大領導要上舞台接見演職員,孔雀舞女領舞演員、還有她被叫上台接受大領導接見。
陽麗鵑真的沒有想到啊,一個舞蹈十六個人跳,通知兩人到舞台接受大領導接見,其中一個是她陽麗鵑。
更讓陽麗鵑沒有想到的是,老爺子接見到她面前時,握着她的手,很有氣魄、很有氣勢道:“好好跳,我看好你!”
這可是老爺子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啊,她這一輩子記牢在心裏。
“謝謝……謝謝……”十七歲的她激動啊,連首長都沒喊,一個勁流淚、一個勁說謝謝。
老爺子松開她的手,往前接見其他演職員。
她還在流淚,還在說謝謝。
她至今還記得,見老爺子接見到前面去了,她内心“叮咚”一聲,身體似乎被什麽占領。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隻感覺從“叮咚”聲音開始,她的内心、身體既屬于自己,似乎又屬于另一個人。
她感覺懵懂模糊,不知道自己的内心、身體除了屬于自己還屬于誰。
老爺子接見過後,其他演職員該幹啥還幹啥。
唯有她,民族歌舞團給她配了專職舞蹈教師,還送她去舞蹈學校學習,更爲重要的是,爲她量身打造孔雀舞,國家重大節日、慶典作爲民族舞蹈必上節目。
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老爺子一句話:“小姑娘可以培養。”
十七歲的她,專攻孔雀舞。
時間流逝。
她十九歲那年,一個副部長兒子看上她。
副部長兒子京都大學畢業,在國首院供職,說要下地方擔任實職。
各方面條件都是當今社會一打一的存在。
院長媒妁。
都說她撞大運,不小心就落入官家,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她也動心赴約。
很老套的,男人找個豪華飯店,要了精美食品,吃過飯去公園散步,說是有利于食品消化,其實是談情說愛。
身旁有個國色天香的美女,男人當然心動,要用手臂挽着她腰姿散步。
他的手臂剛伸過來,她身體一震,頭腦中浮現老爺子身影。
她突然明白了,她十七歲那年,老爺子第一次接見她,她内心“叮咚”一聲,她感覺身體既屬于她,還屬于另一個人。
現在她明白了,那個人原來是老爺子。
她的身子除了屬于自己,還屬于老爺子,她震驚無比。
既然身子還屬于老爺子,任何人也不得玷污。
包括她自己,對身子沒有處置權利。
她清晰的感受到内心,就這麽做出決定。
就在那人手臂要挽住她的楊柳腰時,她跑了,一句話也沒說跑了,留下他傻傻的站在那裏。
心有所歸、身有所屬,哪怕眼前是極品男人,她内心的抗拒也是無比強烈。
她跑回民族歌舞團,跑進宿舍,手按胸膛好一陣潮湧般的内心才慢慢平靜。
第二天院長問她怎麽回事,她說,她給他不合适。
後來,同事給他介紹對象,她試着去見面得到應證,她愛上老爺子了,不是一般的愛,怎麽才能說明她愛老爺子的内心呢。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她就是《詩經》裏面的女孩子。
歌舞團的人背地說她性冷淡、說她心理不正常,隻有她知道,她對老爺子的愛火一旦爆發能焚燒九天。
然而,她的愛火沒法爆發,她明知老爺子在哪裏,卻又隔着九重天,她沒法去找老爺子。
她唯一希望某一天參加演出老爺子接見她,他能看出她的内心。
然而,一次次過去,老爺子沒有看出她的内心。
直到有一次老爺子沒有參加接見演職員。
難道老爺子……
她不敢往下想。
然而她内心很快平靜,既然她是一廂情願,單相思,何必又在乎老爺子沒有接見她呢。
不久,她被叫去醫院給老爺子跳孔雀舞,後來她才知道老爺子身患肝癌。
那一刻她反到平靜了。
爲了愛,她用所有人、包括老爺子也不知道的方式,陪伴老爺子終生。
她不再念想,默默祈禱老爺子度過人生大劫。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老爺子的癌細胞突然消失,不死了。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周雲揚看出了她的内心,點破了她給老爺子隔着的那層紙,她終于不再以演員身份、而是以女人身份走到老爺子面前。
現在老爺子就在面前,她苦苦戀他三十年,他還是傻傻的樣子。
聽他說什麽話呀,“寶貴的青春年華并沒有逝去,你還是給我第一次看到那樣年輕……”
“都五十的人了,還有第一次看到年輕?那時我才十七歲,都是你,整整耽誤我三十三年。”陽麗鵑做出不依不撓的樣子。
老爺子看着陽麗鵑,什麽辦法也沒有,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才能哄陽麗鵑,他下意識道:“麗鵑啊,讓你委屈了三十三年,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補償你,讓我抱抱吧,平複你那委屈受傷的内心。”
老爺子抱住了陽麗鵑。
美人在懷,老爺子感到幸福的眩暈。
幸福突然來臨,陽麗鵑更是處于半昏迷狀态。
老爺子也是的,隻顧享受幸福的眩暈,忘記了某個部位要分享他的幸福眩暈。
對于陽麗鵑來說,隻要得到老爺子就足夠了,她對那些事沒有一點思想準備。
老爺子身患癌,她已斷絕了想那些事。
就算老爺子體内癌細胞消失,老爺子已是快九十高齡的老人,還能做那些事。
做那些事需要體力,美人再美,人老體衰内力不濟,絕對不可能成就那些事。
突然,陽麗鵑驚目圓睜,身體僵住了。
她看着老爺子的眸子一動不動,小嘴巴驚訝得合不攏嘴。
老爺子這才意識到那裏撞禍了,居然越界侵犯陽麗鵑。
他趕緊屁股往後拱,不讓那裏頂着陽麗鵑。
陽麗鵑玉手突然伸向那裏,隔着層布料逮住那裏:“它還……”
老爺子對陽麗鵑的行爲十分驚訝,不過随即來句精典台詞:“它還沒有到你那裏作客,堅硬身軀萎縮下去怎麽甘心!”
陽麗鵑一聲尖叫:“老邢,我還可以做女人啊!我還以爲這輩子做不成女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