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換成我不認識的人變成這副模樣，我倒是不害怕，可現在是牛猛變成了這樣。除了稍微有些害怕之外，我腦子也亂成了一團漿糊，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趁着牛猛怪笑的這短暫時間内，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

衣服沒破，身上也沒有傷口，也看不出來被咬過的樣子。

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妖族，能夠直接将雙眼取出，牛猛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而且牛猛臉色正常，不像失血過多的樣子。正常情況下，雙眼被挖，隻是幾息的時間，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等等……

牛猛可能已經死了。

他現在這樣子是趕屍派典籍中記載的屍變。屍變是說，人死亡以後，在屍體沒有腐爛之前，受到陰氣的影響，會成爲活死人。

特征是嗜血，發狂，見誰咬誰。

趕屍派會有時候在制作僵屍的時候，會利用道陣來聚集大量的陰氣。沒錯，僵屍除了在古墓中自然形成之外，也是可以人爲制作的。

據說湘西趕屍每年還有鬥屍大會，做出來的僵屍五花八門，甚至傳言比千年古墓裏的僵屍都厲害，也不知道真假。

一想到牛猛已經死了，我内心十分悲傷。

不過這會兒也不是悲傷的時候，既然牛猛死了，應該讓他入土爲安才好。要是就這麽不管他，等到白天太陽一出來，他就會被曬的屍骨無存，連個全屍都留不了。

哦……不對，猛子現在已經沒有全屍了。

我歎了口氣，将匕首拿了出來，“猛子，你放心去吧。我會幫你找到小翠的，到時候你若泉下有知，也會心安。”

說罷，我拿着匕首朝牛猛心髒部位刺去。

殺死僵屍有兩個方法，第一，剜其心髒。第二，砍其頭顱。

第二種方法對于牛猛來說太過于殘忍，我下不了手。

結果讓我沒想到的是，匕首刺在牛猛的身體上，如同刺在青石上一般。“當”的一聲，瞬間斷爲三節。

我整條手臂被震的發麻，還略微帶着疼痛。

牛猛卻一點兒事兒也沒有。

我這一刺，反而是激怒了牛猛，他拽着我的胳膊，又是一口咬了下去。而且牛猛力氣大的出奇，我竟然抵不過他。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牛猛給推開，當然，我胳膊上又被咬下來一塊肉。

牛猛這樣的反應速度和力量，我根本不是對手。眼下隻能先跑了，引開牛猛，不讓他發現唐姑娘她們。

看看跑的路上能不能碰見南衙。

于是迅速在地上撿了塊土疙瘩，朝牛猛臉上砸了過去，然後扭頭就跑。

牛猛就在後面不停追我。

我發現變成僵屍的牛猛，攻擊速度雖然快，但是跑的并不快。見他有點兒追不上我，我就稍微慢下來等等他。

省得他見我跑沒影兒了，再跑回去找唐姑娘她們。

就這麽跑了一會兒，牛猛還在後面跟着，我漸漸放下心來。想着再往前跑一會兒，要是還碰不到南衙，隻能對牛猛下狠手了。

猛子，你可别怪我，我也是爲你好。要不然到了白天，你直接灰飛煙滅，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

可就在我又往前跑了一會兒的時候，不對勁的事情出現了。

前面不遠處那個山坳挺眼熟，剛開始我還以爲可能是巧合，或許兩個山坳長的像也不一定。

又往前跑了一會兒，才發現前面正是唐姑娘她們休息的地方。

六扇門的守衛還在那裏，還是同樣的四輛馬車。

當時我有點兒懵，回頭看了看跑過來的路，灰蒙蒙的一片樹林，沒有什麽特别容易辨認的地方。

牛猛這時候又快追上來了，我想了想決定往左邊跑。

剛剛我們烤火的那個小山頂，是在右邊，我跑的時候也是往右邊跑的。現在卻又回到了中間，所以我這次往反方向跑。

而且我特意選擇往左上方那個方位跑。

牛猛又在後面一直追。

就這樣，我一直跑，他一直追。

跑了大概一炷香時間，我再一次回到原地。

前面仍然是六扇門的守衛和四輛馬車，我這時候才意識到出了問題。

我似乎碰見了“鬼打牆。”研究過易經的人都懂，鬼打牆，并不是真的碰見了鬼。而是方位被迷惑，一直在圈子裏面打轉。

可我遇到的情況，并不是方位被迷惑。因爲跑的距離不夠遠，才一炷香的時間，我跑的也不算快，所跑的距離達不到産生鬼打牆所需的距離。

爲了确認我碰到的到底是什麽情況，我先是在地上用石頭堆了個标記。每跑一段距離，就堆一個。

于是，我用這種方法又拉着牛猛溜了一圈。

果然還是回到了原地，四輛馬車和六扇門的守衛依舊在前面，可地上的标記不在了。

我帶着牛猛原地繞了個圈，又開始往回跑。

結果往回跑的路上，也沒有見我之前用石頭堆的标記。

索性我就一直往回跑。

和我預料的一樣，往回跑還是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還有一種解決的辦法，就是用繩子。

一頭綁在樹上，另一頭綁在自己身上，帶着繩子跑。這是最容易破解鬼打牆的方法。可惜……我沒有那麽長的繩子。

這時候我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隻能犧牲牛猛了。

隻要帶着牛猛一直跑，撐到天亮就行。

如果把六扇門的守衛引過來，他們八成要白白犧牲。

我帶着牛猛跑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換一個方向，可最終還是回到原地，照着原路跑回去，還是如此。

牛猛也是奇怪，一直追我，速度也不快。

差不多跑了有将近一個多時辰？可能更久。

我意識到時間越來越不對勁，我們到這裏時差不多已經子時了。我躺下休息的時候，又過去一個多時辰。

就算我中間就睡了一小會兒，到這會兒天也該亮了。

可現在還是黑漆漆的，一點兒也沒有要黎明的意思。

天空同樣暗無星月，看起來還是子時的樣子。

這時我腦子裏面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唐姑娘他們是不是出事了？

于是連忙往馬車那邊沖，剛跑到這邊，發現那些守衛們全都給牛猛一樣，雙眼隻剩下黑漆漆的血窟窿。

不過這群守衛像是死掉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我心裏一沉，二話不說跳上馬車就就把馬車的門給踹開。

唐驚鴻蜷縮在角落了，雙手抱着腦袋，渾身不停發抖。秦月桐原本是跟她在一輛馬車的，這會兒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走過去将唐驚鴻抱住，告訴她不用擔心，有我在。

唐驚鴻忽然緊緊抱住我，痛苦起來。

“别哭了，我們要先想辦法離開。”我輕輕拍了拍唐姑娘的後背。

這會兒不是盤問唐驚鴻發生什麽事情的時候，要想辦法趕緊離開才行。

我準備帶着唐驚鴻離開，去看看姚嘲媚她們幾個的馬車。忽然聽到唐驚鴻冷冷的笑了一聲，這笑聲聽起來很瘆人。

接着就聽見唐驚鴻用陰冷的聲音說道“九公子，黃泉路上冷，記得托夢給南衙讓他給你多燒點兒衣服。”

說完，我感覺心髒驟然一疼，背後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刺穿，緊接着便開始呼吸不上來。

唐驚鴻将我推開，臉上面無表情，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手裏拿着一顆心髒，應該是我的。

“唐……唐姑娘……爲……爲什麽……”

我倒在地上，說話已經十分吃力了。

唐驚鴻沒有回我，當着我的面将那顆心髒吃了下去。

我眼前開始模糊，周圍漸漸黑了下來。

“九兒……九兒……”我聽見了南衙的聲音，猛地坐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就像是憋氣憋久了，繼續喘氣一樣。

睜開眼睛，發現大家都圍着我。

天色已經亮了，我還躺在昨天晚上烤火的地方。

又是夢嗎？怎麽會有如此真實的夢。

“九哥，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怎麽自己咬自己胳膊？”牛猛瞪着大眼睛問我。

唐姑娘蹲在我身邊，拿着絲綢要給我包紮傷口。

“疼嗎？”她問，語氣十分溫柔，能看出來唐姑娘十分擔心我。

我搖搖頭，“不疼，做了個噩夢。”

“你夢見什麽了？”南衙忽然問我。

我把剛剛那場經曆說了一遍，不過并沒有提到最後唐姑娘的場景，隻是說我最後跑累了，牛猛追上我，把我給吃了，然後我便醒了。

南衙皺了皺眉頭，“今天連夜趕路，到第二天白天再休息。”

“這噩夢跟什麽東西有關嗎？”

“夢魔。”

“等等……你是說夢魔？怎麽可能，我還是童子身啊！”

夢魔是傳說中的一種妖怪，無處不在，但是隻會出現在晚上。就算被一些高人抓住，也沒有辦法殺死夢魔。

他們會控制人的夢境，當然夢魔也有好壞之分，碰到的情況也是随機的。

有些夢魔會讓人做非常恐怖的夢，導緻人在夢裏面被吓死。甚至一些強大的夢魔會讓人産生夢遊症。

被夢魔控制的人必須是丢失了先天元氣的人。

先天元氣對于男人來書，就是童子身。對于女人來說，就是完璧之身。

一旦破身，先天元氣就會受損。

我明明是童子身，怎麽可能會被夢魔控制呢？

南衙又緊了緊眉頭，“你是不是破身了？”

“怎麽可能！沒有，絕對沒有！”我連忙反駁。事實上我确實也沒破身啊。

主要男人跟姑娘們不一樣。你說姑娘們吧，有守宮砂這個東西，可以用來驗證一下，實在不行還能請專門的驗身婆去驗。

可男人不同，男人是不是童子身，沒法驗證的，除非你是神仙。或者傳說中的道家高手，道家不是有那種什麽非童子身不能練的功夫嗎？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反正大夫通過把脈來判斷别人是不是完整之人，純屬無稽之談。

南衙看起來很疑惑，“也對啊，你我是了解的，可是夢魔怎麽會找上你呢……想不通。”

我更想不通，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碰過姑娘們。

穆輕塵這時候蹲到我旁邊，将手放在我後腰上。

“你幹什麽？”

“别動。”

我感覺後背涼涼的，有什麽東西進入我體内一樣。接着兩個腎的部位，也跟着涼了一下。

“腎爲先天之本，你童子身确實沒了。”穆輕塵站起來拍了拍手。

“啥玩意兒？”

唐姑娘忽然用力的系了一下裹在我傷口上的絲綢，疼的我倒吸一口涼氣。

“誰啊？”南衙問我。

“什麽誰啊？”

“姑娘啊。”

“不是……我沒有啊，這種事我自己能不清楚嗎？”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南衙看了姚嘲媚一眼，姚嘲媚給了他個白眼，“看我幹什麽，就他這身子，老娘還不稀罕呢。”

“會不會是碰到了什麽妖精，在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将元氣吸走了。”南衙又問我。

穆輕塵呵呵一笑，“那是一回事嗎？他就是把人家姑娘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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