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龍傲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了甯夜的這個請求。

按照她一向小肚雞腸愛記仇的小女人脾氣，原本是根本不會同意的，但終究……還是舍不得。

就像是生性傲嬌的她，在過往的千年中一直都在試圖說服、試圖證明，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多喜歡那個抛棄了自己的男人，所以自己也沒有必要整日整日地去想他，更沒有必要爲了這種可惡的渣男而難過而落淚……

但愛上了，就真的是愛上了啊。

就算再怎麽給自己尋找理由編造借口，去告訴自己不要愛上這個人，也隻是徒增笑柄罷了。

後來，在來自大女兒芷惜的教育下，還有身爲龍傲嬌身爲一個愛記仇小女人的那份嫉妒心思，終于在不久之前在楚家的這段時間裏，成功地暫時克服了她身上這個保持了千年，說話做事都喜歡心是口非的傲嬌頑症……

若是今夜沒有這麽多的意外，孤男寡女同床共枕的房間内，定然會是另一番和諧景象。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

龍傲嬌将手中陷入熟睡的女兒小憐，雙手抱起遞到了甯夜的懷中。

因爲不願讓小憐見到她一向很喜歡的劍主叔叔的離開，所以在讓她與劍主叔叔做完道别之後，身爲母親的她便讓小憐陷入了香甜的熟睡之中。

進入甯夜的懷中後，正在熟睡的小憐，似乎是冥冥感受到了某些熟悉親切事物的歸來，下意識地将自己的身軀往甯夜的懷中靠得更緊些，小臉頰在父親溫暖胸口蹭了蹭。

“這些年來，身軀内隻餘一縷殘魂的小憐，身體情況一直都很是不好。”

在甯夜望着懷中女兒熟睡時的可愛容顔時，一旁的龍傲嬌如是低聲說道。

她所說的，自然是千年前小憐被那位天外天尊上手下的走狗，當做人質威逼作爲父親的他現身。結果，就算他不顧危險如約孤身而至，但那奸人依舊沒有放過小憐，依舊對她下了殺手，以黑色邪劍将胸膛洞穿。

後來，幸得當時道盟那位不正經的道天前輩出手，爲了救自己結義大哥的女兒，也就是自己侄女的性命，不惜效仿上古那位聖人斬天之壯舉，潇灑踏天而去，舉劍向天欲斬天道……

他失敗了，但也成功。

失敗，自然是未能夠像那位上古聖人般，在斬天成功之後，凱旋世間。

這位在道盟中風評一向不佳的道天前輩，一去便無回，隕落在了蒼穹之上

而成功，自然是他成功自此方天道手中，奪回了部分侄女的殘魂，并将之送回了人世間，讓侄女能夠續命。

能夠從天道手中成功搶奪到東西，這位道天前輩，可以說是很獨樹一幟，實在是牛逼壞了。

若是這位道天前輩，當年能夠平安歸來世間，那麽以他性格，絕對會将這件事作爲自己人生一大光輝事件，逢人先顯擺顯擺自己究竟是多麽的牛逼，就連天道的東西都敢搶！

可惜的是，他并沒有能夠回來，不然這貨肯定會讓當時的道盟張燈結彩，好好慶祝個十年又半載。

不僅沒能夠回來，而且還因爲這件事，遭受了天譴懲罰，每一世都無法活過十四歲。

而千年後，一個叫做楚然的坑貨，出生在了這人世間。

這一世，他順利活過了十四歲……

這千年來，所有的壓力與擔憂都是身爲人母的龍傲嬌身上，一個人默默擔負着，哪怕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更别說有什麽可以依靠之人。

但是現在，一切都盡不同了。

所以，此時的她對着甯夜主動說出了這件事，不是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回答，而僅僅是因爲想對他傾訴說了，雖然表現得完全不露痕迹。

“這一件事，其實遠遠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

聽到她提起這件事，甯夜望向懷中熟睡女兒的目光中，滿是心疼、愧疚與自責。

因爲這件事，本身就是因自己而起。

并且，就像是剛剛所說的，遠遠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

盡管這件事看上去，好像都是因爲那位天外天尊上而起，小憐會受到傷害，也僅僅是因爲那綁架了她要挾自己現身的那名奸人，太過兇狠無情。

但現在甯夜很是清楚地知曉，小憐受到傷害差點死去，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并不是那位天外天尊上，也不是那位綁架了她的奸詐劍修，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這天地大道。

當年“自己”想要通過與身爲昆吾聖山龍族小公主的龍流昔結合，留下自己在人世間的羁絆，作爲後手防備自己被體内的起源之樹同化，重新化爲大道而去。

而這番舉動，瞞過了世間人，卻是沒有瞞過這天地大道。

作爲世間法則與秩序的結合體，天道可謂是全知全能地存在，盡管不能親自出手，但是這天地就像是一張棋盤，萬物就是棋盤上的棋子……

于是，便有了後面發生的這一幕。

不管是那位對小憐出手的奸詐劍修，還是天外天那名尊上，都隻是天道手中的所謀劃的一顆棋子罷了，這兩人身爲棋子卻不自知。

而天道這樣做的目的，便是爲了殺死自己在人世間所留下的羁絆，這也是爲何在小憐受到重創之後，魂靈會被天道特意單獨收走的原因。

若不是自己的二弟道天出手，小憐便真的死了，再也無法醒過來了，甚至就連輪回轉世都無法做到。

在此時恢複了全部記憶的甯夜眼中，這世間真正的敵人，從來都隻是、也隻有自己！

所謂天道，不過就是自己的另一面而已，或者說是過去的自己。

所以說他奮鬥的過程，其實就是在不斷戰勝自己的過程。

這也是甯夜剛剛，望向懷中女兒的目光中，夾帶着愧疚與自責的原因。

女兒的出生，是“自己”的一樁算計，爲了在日後能夠派上用場，成爲自己人世間的羁絆，讓自己暫時擺脫那種大道無情的狀态。

而另一樁算計，便是其後一世自己的弟弟，劍主！

畢竟也曾爲過天道，這兩樁算計可謂是天算，天衣無縫，完美獲得了成功。

但卻因這兩樁算計實在太過完美，因此也一敗塗地。

因爲，這算計完美得，就自己也一同算計了進去。

說起來也是可笑，本應是棋盤外的執棋人，卻偏偏跳入了棋盤中成了棋子。

原本從不沾染半點因果塵埃的他，也因爲自己的這場算計，而慢慢淪陷入了滾滾紅塵這張情網之中，越陷越深越縛越緊，直接再也無法掙脫。

因爲當初他，的确是真心實意愛上了，那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以昆吾聖山龍族小公主的人質身份，無怨無悔跟随自己流亡天涯的龍流昔。

這情感，是由心而生。

無關任何算計，哪怕是曾爲天道的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