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夜伸出手，自房間内召來一條毛毯，然後親手将之蓋在趴在書桌安恬熟睡的許初煙身上。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就像是手下乃是什麽如同泡沫般易碎的美好夢境，怕不小心驚擾打碎。

遠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晨光将要初綻。

甯夜知曉，應該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最後看了一眼在桌前沉睡的許初煙，他伸出手去，拿起桌案上那張曾被她看了一整晚的“全家福”照片，手指在照片上的空白處輕輕撫過，那曾被抹去存在痕迹的少女身影，重新浮現于照片之上。

如此，這家全家福照片，便算得真正的完整了。

放下相框，甯夜轉身朝外走去，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片雲彩。

由始至終，他都未曾顯露身影與許初煙相見，更未曾告訴她，在他體内有着一名叫做江靜怡的少女殘魂。

大抵是覺得，有些時候相見不如不見。

孤身一人走在回去路上的甯夜，蓦然停下腳步，擡頭望向頭頂上的這片無垠蒼穹，然後低聲問道：“作爲天道存在的你，到底又是在算計着什麽？”

他這聲發問，盡管聲音很輕，但是卻重若千鈞。

原本晨光微曦的平靜蒼穹，也在這一聲發問下，發出陣陣如同雷鳴般的顫動聲。

但是所謂的回答，并沒有……

甯夜也未曾奢望，可以直接得到自己思慮至今都未曾得知的答案，畢竟如果一切都如此簡單，他早已不會像現在這般站在此處。

其實從很早的時候開始，他便開始一直思慮着這個問題，這方天道到底是想要做什麽，又是在算計着什麽？

因爲很多事情，都實在是太奇怪了，完全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就像是曾爲天道的自己，都可以做到所謂的天算，更不論是現在依舊是身爲天道的它了。

作爲知曉世間一切事的它，如果真的想要全力阻止自己，在如此巨大的實力懸殊下，自己的很多明面上的算計，都根本都不會成功。

然而，它就像是故意留給了自己一線生機，并未曾動用全部的手段來對付自己，否則自己現在的處境，要遠遠沒有現在這般安逸。

有很多很多的問題，甯夜始終思考不出答案，感覺自己像是置身在一場宏大的迷局内。

甚至他曾想過，是不是當年身爲至高天道一部分的自己，之所以從天道脫離堕落凡塵，成爲一個全新的個體，也像是一場早已設好局的算計。

這也是甯夜先前與龍傲嬌會面之時，問她是否願意等自己，等到他結束一切便攜手同歸。

之所以要她等，就是因爲已經冥冥中感覺到，這一切的背後還有着更大的秘密存在，遠遠未曾到高枕無憂終結的時候。

“咔嚓！”

就在第一縷晨光，如同長矛撕裂開天際的厚沉黑幕之時，蒼穹之上傳來一聲像是什麽斷裂開來的聲響，像是什麽束縛被解開。

而甯夜體内，也同樣傳來了一聲清晰的碎裂聲響。

“這是在……破後而立，尋求超脫？”

感知到天地靈氣開始狂湧的甯夜，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麽，身軀一震，如是低語着。

然而，他與天道相連，那種全知全能狀态，也在此刻引來了終結，閉上雙眸陷入了沉睡，朝着地面倒去。

下次醒來時，他便依舊隻是單純的甯夜了，至于今夜所發生之事對他帶來的影響，現在還未得知。

一直默默跟随在一旁的龍傲嬌，感知到甯夜身上的氣息變化，也第一時間現身，将陷入昏睡狀态下的他接在懷中。

事實上，心裏實在放心不下的她，一直都遠遠在暗中跟随着甯夜，雖然沒有去故意竊聽偷窺他到底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但是也知曉他口中所謂的故人，究竟是誰。

說内心一片平靜，毫無波動一點都不酸什麽的，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但心裏酸歸酸，龍傲嬌此刻也稍稍識得了大體，知曉這種狀态下的他時間不多，所以也未曾跳出來以正宮大老婆的身份說什麽。

并且她也知曉，其實他一直都知曉自己在默默躲在一旁，最後也是因爲自己在旁邊悄悄看着，所以才放心這麽閉上雙眸朝着地面倒去，因爲相信自己會現身接住他。

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也算是天算的一種了。

懷中抱着心愛男子的龍傲嬌，作爲這片世間的絕頂強者，自然要比尋常的修行者更能夠清晰感知到天地靈氣的異動。

她可以清晰感觸到，這方天地的靈氣正以非常兇猛的勢頭，不停增加凝實着，像是有無窮無盡的靈氣，正從遙遠的未知之地，自四面八方朝着這裏彙聚湧來。

事實上，不僅僅是修行者，就連許多普通人也感受到了天地的變化。

這些普通人盡管不通修行，感受不到所謂的天地靈氣，但是卻可以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清新了許多，并且身體也就像是剛剛泡過熱水澡，很是舒适惬意輕了許多，無論做什麽事情也都比尋常更加得勁了。

最明顯的，還是那些重病在床之人，原本忍受着疾病痛苦的他們，在這一刻宛若獲得了新生，飽受疾病折磨摧殘的身軀，病痛煙消雲散。

而此時此刻，身爲神州真龍的龍傲嬌，卻對于這番驚動世間的天地靈氣變化，并沒有多麽上心，很快就不去關注這些了。

因爲她現在，有重要的事物要去關注。

她低下頭，望着懷中陷入昏睡的甯夜，神情肅穆一字一頓地開口道：

“你是我的！”

這短短四個字，卻宣布了關于懷中這個男人的所有權。

估計她，也是因爲甯夜去見到了那兩位“故人”，而受到了某種刺激，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記住你先前對我承諾的，我不怕等待，但是你若是再一次欺騙我，無論你以後再如何求情，我這輩子都絕對不會再原諒你了！”

這是龍傲嬌的第二句話。

所謂的“再”，自然是指千年前，關于那場未能夠完成的婚事。

此時的她，突然想起了那件自己千年來一直珍藏着的，這世間最美的嫁衣。

她等待着，能夠再次穿上它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