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循着聲音轉身去看,見到榮若負手站在老樹下,便走過來一臉憨憨的模樣“阿若表弟。”
榮若颔首行禮“表哥。你……這是要去幹什麽呀?”
“時候到了,該去給舅舅行禮問安了。”
“舅舅?”榮若轉眼一想,說的該是父親“剛好我也要去給父親問安,一起吧。”
“好。”
“你在家的時候也這麽早就去給長輩問安?”
“是,家中規矩嚴,晨昏定省都要按照時辰來,不容小輩貪睡。”
“哦……”榮若心想他雖胖,卻也還算勤快。剛要生出自歎不如的心思,就見這徐拂開嘴就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困倦到不行,怎麽瞧都不像是時常早起的人。
大嘴一咧開,榮若挑挑眉毛都能數清他嘴裏有幾顆牙了,不由得朝後縮了縮身子,蹭了蹭鼻子“你喜歡二姐是不是?”
“是啊,我來就是求娶榮家二小姐的。”
“可你知不知道,這裏,是百甯候府,侯府啊。你頂多也就是個良民。”
“可母親說,隻要姨母在總會有辦法的。”
“什麽辦法?”
“什麽辦法都行,隻要把人帶回去就行了。”
榮若背過手心裏想着,就算父願意,二姐也定是不願意的,麓笠院能想出來的主意,怕是沒有多幹淨。謀害自己不成,又把主意打到了二姐身上?
想到這榮若就笑了“感情啊……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叫強扭的瓜不甜。”
“可是母親說,有瓜就比沒瓜強。”
“……”榮若瞪着眼睛,竟然被這呆子堵到不知如何回答。
一股暗火從榮若的心底生出,眼見就要怒火燒,一陣涼風吹過滅了榮若心裏的火“表哥應該知道,我家中隻有一個兄弟,就是麓笠院的榮蘅。不過年前我與他也鬧出些許不愉快,便也不常來往。好在表哥來了,還願意同我多說話。”
“阿若表弟客氣。”
“要說侯府裏,我最在乎也最放心不下的頂數二姐了。”說着榮榮若佯裝傷神的輕歎了口氣“長姐的事也早定好了,二姐還沒着落。昨日聽說你要求娶二姐,實話講,我确實心有不甘。”
徐福緩緩低下頭“我明白,人都說我傻,樣貌也不好……”
“也不是,主要是衡凉老家太遠了。二姐一走……怕是許久也見不到一面。”
“這倒是不妨事,我可以在皇城或是皇城周遭置辦家業,一年半載帶着你二姐過來住一陣子,或是你去衡凉,帶着妻兒老小住多久都不妨。”
聽到他這樣說,榮若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父親都還沒吭聲,他倒是打心眼裏覺得榮長甯嫁定了他。
這位表哥癡癡傻傻,心裏能有這主意?多半也是他那個母親教的。
榮若語氣誠懇的對他說到“你說的也是,怎麽說咱們也算是親戚……那我得給你提個醒。”
“表弟請說,隻要是有關長甯表妹的,我都會記在心上。”
“我二姐性子冷,不喜熱鬧、生人。而且她也是嬌養長大的,你越是與她親近,她反倒覺得你聒噪。”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和長甯說話嗎?”
榮若一臉正經的回答“也不是不能,要循序漸進,你明白嗎?”
“我見長甯表妹也是不願說話不愛笑的。反倒是麓笠院的芯兒妹妹,總是笑着迎上來同我講話。”
說着徐福一臉郁悶,而榮若聽到他在誇贊榮芯,倒是安下不少心,随口問了一句“那你到底喜歡和我二姐說話,還是和榮芯妹妹說話啊?”
“我……”徐福小心翼翼擡起眼睛看了眼榮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你怎麽能不知道呢?”
“母親更喜歡長甯。”
榮若點點頭,心裏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母親教的,而能想出求娶榮長甯的主意,多半和麓笠院脫不了幹系。
此刻徐福對榮芯有些許好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臨進院子時榮若突然停住腳步“表哥别嫌我煩,我在多叮囑一句,你可千萬不要一開始就追着二姐黏着二姐,叫她覺得你煩。若是她發了火不想嫁你以死相逼,父親也是沒法子的。”
“哦。”徐福重重的點了兩下頭“我記得了。”
兩個人邁進主院,恰好撞見榮長甯坐在榮川邊上安靜的喝茶。
榮若也不曾想過這徐福是真的不聰明,自己說什麽他就信什麽,昨日目光灼灼的緊盯榮長甯,今日就連看也不敢看一眼,隻聽上面榮川和榮長甯說着正月十五海慧寺供燈的事。
等着事情交代完了,榮川叫住就要離開的榮長甯;“十五皇城燈會,你記得帶着阿福好好逛逛。”
這句話叫榮長甯始料未及,昨日看父親還不怎麽待見徐福的樣子,今日卻一改口風,打着彎叫榮長甯去和這人多接觸。
難道父親也開始在心底默許了?
榮長甯和一旁的榮若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有些不安。
朝陽淺淺,映在榮長甯雪白的皮襖上,顯得那張小臉更加冷漠。不管是走在她身旁的小冬還是榮若,都不敢多說半句話。
徐福跟在後面嘴角動了動好像要說些什麽,但想到榮若早上叮囑的那些話,便将話茬咽了回去。
幾個人看上去十分不自在的樣子被正打算去主院的榮芯見到,跟在她身後的榮蘅見到榮若不自禁的畏畏縮縮躲到榮芯身後。
“二姐,阿若哥哥?再看看後面身形大到擋也擋不住的徐福“表哥?你們一起去給父親請過安了?”
徐府原本還想上前好好打個招呼卻被榮若搶了句“你有事?”
榮若心情本不暢快,見到榮芯不懷好意的一笑更加覺得煩躁。
“沒什麽事。隻是今早父親起身的時候同我姨娘說,有些擔心二姐死活不會同意與表哥的這樁婚事,現在看來,是父親多慮了呢。”
榮長甯瞥了榮芯一眼,在不想理會她,握着手爐叫到榮若“阿若,走。”
然後便招呼也懶得招呼一聲,留下徐福和榮芯站在那,疾步朝自己的绾清院走去,榮若緊緊跟在身後“她什麽意思?難道父親已經默許這樁婚事了?下嫁衡凉,父親也肯?這實在荒唐!”
榮長甯一邊走着一邊咬進了牙根,從父親冤枉榮若之後,榮長甯便不覺得有什麽是父親做不出來的事。
聽榮芯的語氣,父親昨晚是在麓笠院歇下了,态度有這樣的轉變倒是不足以爲奇了。
看來是有人恨自己擋了她的路,等不及找個人把自己打發了,遠去衡凉又在她的控制之中,與自己嫡出的姐姐互惠互利,徐姨娘的算盤打得倒是夠穩。
眼見前面拐角便到了绾清院兩人就要分道而行,榮長甯突然停住腳步回眼看着榮若“徐福這人确實不太聰明,也不大讨喜,但他是客人,你不能随便捉弄人家。你可不能再胡鬧耍脾氣給人抓住把柄了。”
榮若聽完連連回答“我知道。”
榮長甯憂心忡忡的轉頭看向榮若,他衣裳穿的單薄,鼻尖凍得通紅,榮長甯提醒到“春寒料峭,多添些衣裳。”
而後轉身拐進自己的绾清院。
皇城裏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不是已經出嫁便是有了婚約。就算徐家沒有來人榮長甯也明白,自己借着喪期留在家裏,是留不了幾年的,徐姨娘總歸是會提醒父親把自己送出府門。
自己出嫁,阿若要怎麽辦?
既然一定要嫁,那也要由榮長甯自己說了算,徐姨娘想要自己順着她的心意,這不能夠。
等在屋裏的丫鬟正撥弄炭盆,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忙起身去提煎好的暖茶,等到榮長甯剛邁進門檻她已經在門口等着去接榮長甯的皮襖“小姐喝茶暖暖身。”
榮長甯輕點了下頭,坐到案邊放下手裏的暖爐,小冬從懷裏掏出一份墨色金紋的帖子遞到榮長甯面前。
蔥白一般纖長的手指輕撫帖子上精細的紋路,翻開看看裏面的内容,榮長甯輕聲嘟囔的一句“正月十七,宮中赴宴。”
“别家的帖子都是紅色的,就咱們府上是墨色。”
“是聖上挂懷,收好。”說完榮長甯合上帖子轉手遞給小冬。
或許這場宮宴,榮長甯可以改變些什麽。
……
正月十五,皇城的燈會要一直辦到十七才算完。
盤龍燈,搶頭金,觀戰舞。皇城裏的人擁于長街與軒轅門外的鍾樓下響徹天的熱鬧。鍾樓下紅綢百道,各家女兒遮住臉帶着面具走在長街上四處相看,見到好兒郎便叫下人打探好底細,默默記在心裏。
榮長甯一早去海慧寺供燈,夜裏便跟随府上的大車去逛燈會。她本不喜歡這樣的喧嚷,隻是應着父親的話跟随長姐帶上家中孩子以及徐福出來走走,替父親盡了待客之道。
小冬早早備下男裝,替榮長甯将發髻套在玉冠中,遠遠瞧着白衣蹁跹,好不俊俏的小公子。
人擠着人,腳挨着腳,稍稍不注意身邊的人便要擠出去不知道多遠。轉眼之間,榮長甯便和榮若他們走散了,就連小冬也不見了蹤影。
jshangj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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